第2章

，沈辭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七分鐘。，就安靜地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來往的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像在尋找一個可以依附的支點。窗外是深秋的城市，梧桐葉被風卷著落在地面，枯黃，單薄，和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融為一體。，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卻透著一股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輕飄，明明站在陽光里，周身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寂，仿佛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看得見，摸不著，融不進。，沈辭緩緩回頭。，只是眼底的灰蒙比昨天更濃了些，眼下的烏青也愈發明顯，顯然又是一夜無眠。“進來吧。”謝臨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和昨天一樣平緩，沒有多余的問候，也沒有刻意的關心，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沈辭緊繃的肩線稍稍松了一絲。，暖**的燈光，柔軟的淺灰色沙發，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是謝臨特意挑選的香薰，溫和，不刺鼻，能讓人下意識地放松。
沈辭依舊坐在昨天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脊背挺直，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謝臨沒有像其他醫生那樣翻開病歷本追問病史，也沒有急著引導他傾訴情緒，只是將一杯溫好的牛**到他面前，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杯壁，確認溫度適宜。

“沒睡好？”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探尋，沒有同情，只是一句平淡的陳述。

沈辭的睫毛顫了顫，垂眸看著杯壁上氤氳的水汽，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睡不著。”

“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琴鍵。”

“白的，黑的，密密麻麻，壓得我喘不過氣。有時候會出現旋律，很亂，很吵，像有人拿著錘子在敲我的耳朵，我想捂，卻怎么也捂不住。”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曾經讓他為之瘋狂、為之熱愛的鋼琴，如今成了囚禁他的牢籠，指尖只要想起觸碰琴鍵的觸感，就會控制不住地發抖，失重，無力，連最簡單的彎曲都做不到。

謝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張柔軟的網，輕輕接住他散落一地的破碎。

他見過太多被執念困住的病人，沈辭不是最極端的，卻是最讓人心疼的。

他把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生命力，都傾注在了鋼琴上，當鋼琴離他而去時，他的靈魂也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殼，在黑暗里漫無目的地飄蕩。

“試過觸碰別的東西嗎？”謝臨輕聲問。

沈辭抬眼，眼底帶著一絲茫然。

“比如杯子，比如布料，比如……一片葉子。”謝臨拿起桌上一片干枯的楓葉，輕輕放在沈辭面前的桌面上，“不用想鋼琴，不用想旋律，就只是感受，指尖碰到它的溫度，它的紋路。”

沈辭的目光落在那片楓葉上，枯黃的葉片，脈絡清晰，帶著秋天獨有的干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掛鐘的滴答聲都變得清晰刺耳，才緩緩抬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猶豫。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楓葉上。

粗糙的，干燥的，沒有溫度，也沒有鋼琴鍵的冰涼與光滑。

不是他恐懼的觸感。

沈辭的指尖頓住，眼底的茫然似乎淡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錯愕。

“它……不燙。”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謝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溫和而淺，轉瞬即逝，卻讓整個診療室的氛圍都柔和了幾分。

“沒有什么東西是必須燙的。”謝臨看著他，眼神認真而堅定，“鋼琴也不是。”

“你只是把自已困在了過去里，沈辭，你的指尖，不該只記得琴鍵的溫度。”

沈辭沒有說話，指尖依舊輕輕貼著那片楓葉，一動不動。

窗外的風又起了，吹得玻璃窗輕輕作響，他看著眼前這片渺小的葉子，突然覺得，自已失重了很久的指尖，好像終于找到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支撐。

只是他不知道，這份支撐，能維持多久。

也不知道，那個給他遞來楓葉的人，會在往后的日子里，成為他唯一的救贖，又成為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痛。

謝臨看著他安靜的側臉，心底那抹莫名的抽痛再次浮現。

他以為自已是醫生，是拉沈辭走出深淵的人，卻忘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自已也早已站在懸崖邊緣，而沈辭的出現，是光，也是讓他徹底墜落的，最后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