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男爭一女？？------------------------------------------。，最后骨碌碌滾到楊小花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撿。，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神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復(fù)雜。，沒說出話來。“小花！”，一巴掌拍在楊小花后背上，拍得她往前踉蹌了一步，“你這丫頭胡說八道啥呢！人家保國是來跟你提親的，你扯人家大哥干啥！”，回頭看她娘。，頭發(fā)還是黑的，臉上皺紋也不多，站在那兒氣得直瞪眼。上輩子她娘走得太早了，早到楊小花還沒來得及給她買一件新衣裳，沒來得及讓她享一天福。，但她忍住了。“娘，我沒胡說。”，看向趙保國。，那層溫溫柔柔的面具裂了一道縫，露出底下一點來不及藏好的難堪和惱怒。但他很快調(diào)整過來，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靶』?，你……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吧？”，放軟了聲音，“咱倆的事兒，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上回在集上碰見，你還跟我說，等農(nóng)閑了去供銷社找我……”。
上輩子她在集上碰見趙保國，他給她買了根冰棍，說了幾句體己話，她回去高興了三天。后來媒人上門，她半點沒猶豫就點了頭。
楊小花看著他，上輩子的畫面一幀一幀從眼前閃過。
她伺候公公婆婆的畫面，她半夜起來給小姑子縫棉襖的畫面，她一個人在地里刨食的畫面，她抱著那個所謂“戰(zhàn)友遺孤”的畫面，她從樓上墜落的畫面，還有方曉燕站在臺階上冷笑的畫面——
“啪?！?br>楊小花不知道什么時候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肉里，疼。
她松開手，看著趙保國，一字一句說：
“趙保國，我沒跟你開玩笑?！?br>“上回在集上，你請我吃了根冰棍，五分的，奶油的。我謝謝你。但我沒答應(yīng)過你什么?！?br>“你今天來提親，我楊小花感激你看得起我。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他，落在趙衛(wèi)國身上。
趙衛(wèi)國已經(jīng)回過神來了，正彎腰撿那個搪瓷缸子。他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耳朵卻支棱著，明顯在聽。
楊小花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想起上輩子那個在灶房幫她燒火的人。
想起他說“你不是也忙一年了？過年該歇歇”時的眼神。
想起他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點東西——一塊上海牌的肥皂，一條的確良的圍巾，一包大白兔奶糖。不多貴重，但都是給她一個人的。她當(dāng)時不敢收，他就悶聲說：“你照顧爹媽辛苦，應(yīng)該的?！?br>應(yīng)該的。
這三個字，她聽了三回。
從趙保國嘴里，她聽了二十五年，一句都沒聽見過。
“但是，”楊小花收回目光，聲音清亮，“我要嫁的人，不是你?！?br>趙保國的臉徹底僵住了。
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們開始交頭接耳，嗡嗡嗡的聲音像一群馬蜂。楊小花她爹楊老憨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桿子在手里抖了抖，沒吭聲。
楊母急得直跺腳：“小花！你瘋了！保國哪兒不好？吃商品糧的，供銷社的，人家爹媽是……”
“是癱子和瘸子?！睏钚』ń釉捊拥庙樍?，“他妹妹還在念書，一家四口，就他一個人掙工資。**看病要錢，他娘吃藥要錢，他妹妹念書要錢，他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夠干啥？”
趙保國的臉色變了。
楊小花看著他，心里冷笑。上輩子這些話她從來沒想過，她只想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再苦再累也要撐起那個家。后來她才明白，有些苦，根本不值得吃。
“小花！”楊母氣得臉都紅了，“你這孩子今天咋了？中邪了？人家條件再不好，那也是城里人，吃商品糧的！你一個農(nóng)村丫頭，挑啥挑！”
“我沒挑?！?br>楊小花看著她娘，眼圈有點紅，但語氣很平靜。
“娘，我沒挑。我就是想清楚了，這輩子，我不想再給人當(dāng)牛做馬了?！?br>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楊母聽不懂，只當(dāng)她是犯軸。她還想再罵，被楊老憨拽住了。
“行了，”楊老憨磕了磕煙袋鍋，悶聲悶氣地說，“讓孩子把話說完?！?br>楊小花看了她爹一眼。
上輩子她爹話少，但疼她。她嫁人之后，她爹每年都給她送糧送油，說是自家種的，不花錢。后來她爹也沒了，走在她娘前頭，肺上的毛病，咳了三年，最后一口痰沒上來。
她吸了吸鼻子，轉(zhuǎn)過頭，看著趙衛(wèi)國。
趙衛(wèi)國已經(jīng)把缸子撿起來了，正站在那兒，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他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睛往地上瞅，往墻上瞅，就是不往她身上瞅。
楊小花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
“趙衛(wèi)國，你躲啥？”
趙衛(wèi)國僵住了。
他比楊小花高一個頭，站在那兒像一根電線桿子，動也不敢動。他聞見她身上有股皂角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像村里那些姑娘抹的桂花油那么沖。
他嗓子發(fā)緊，干巴巴地說：“那啥……楊、楊小花同志，你、你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br>楊小花抬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