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榮國府內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不是調脂弄粉，便是和襲人等廝混。而賈環這幾日卻稱病不出，只在趙姨娘那破敗小院里寫寫畫畫，連學堂也不去了。，日頭漸毒。，經過大觀園的滴翠亭。，可那日在趙姨娘屋里聽了賈環那一席驚心動魄的話，這幾日竟是夜不成寐。她看著滿園春色，只覺得那是烈火烹油上的最后一點油星子，隨時都要燒干了去。“寶姐姐這是要去哪里？”。，定睛看去，只見賈環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緞長衫，手里也沒拿書，只捏著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倚在紅漆柱子上堵著她的路。
沒了那日的傷病狼狽，此刻的他，雖然眉眼依舊是那個眉眼，可那股子精氣神，竟像是一把剛剛磨去了銹跡的刀，晃得人眼暈。

“環兄弟身子大安了？”寶釵穩了穩心神，含笑道，“既是大安了，怎么不進學去？仔細老爺問你的功課。”

“老爺問的是八股文章，那是給死人看的。”賈環合上折扇，一步步逼近，“我要做的，是活人的生意。寶姐姐，前兒晚上我等你到子時，你失約了。”

寶釵臉頰微熱，那晚她確實在房中踱步良久，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沒敢去私會這個庶子。

“環兄弟說笑了，夜深露重，男女大防……”

“好一個男女大防。”

賈環嗤笑一聲，突然上前一步。寶釵下意識后退，卻忘了身后是滴翠亭的欄桿，“啪”的一聲，背心抵在了欄桿上，退無可退。

賈環順勢伸出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柱子上，將這位端莊自持的“冷美人”困在了這方寸之間。

此時亭外蟬鳴噪耳，亭內卻靜得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你……你想做什么？”寶釵看著近在咫尺的賈環，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氣息，竟讓她這個向來穩重的“女夫子”慌了手腳。

“薛家是大皇商，領著內務府的帑銀，做著采買的生意。”賈環盯著她的眼睛，語速極快，字字如刀，“可如今內庫空虛，戶部催繳欠款。如果我沒算錯，你哥哥那個呆霸王，手里囤積的那些洋貨和香料，壓了至少五萬兩銀子的本錢，卻根本銷不出去，對不對？”

寶釵臉色驟變，一雙杏眼瞪得**。

這是薛家的機密！哥哥薛蟠確實誤聽人言，囤積了一大批生澀難銷的西洋香料，如今資金鏈幾乎斷裂，這才急著想靠金玉良緣來找賈府這棵大樹遮陰。

這深居簡出的庶子，如何得知？

“別猜我怎么知道的。”賈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身體微微前傾，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寸許，“我還知道，若再無進項，等到元妃省親這檔口一過，各家清算虧空，你薛家就是第一個被祭旗的。”

“你……”寶釵只覺渾身冰涼，仿佛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雪地里。

賈環卻在此時收斂了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換上了一副循循善誘的溫軟語氣。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寶釵藏在袖中的柔荑。

“啊！”寶釵驚呼一聲，想要抽回手，卻被那只看似瘦弱的手掌死死扣住。

賈環的手指粗糙有力，掌心滾燙。他不顧寶釵的掙扎，強行攤開她的手掌，用指尖在她白膩如脂的掌心輕輕畫著什么。

那指尖劃過掌紋的觸感，**入骨，寶釵只覺半邊身子都軟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寶姐姐，香料賣不出去，是因為沒人會用。”賈環在她手心寫下一個‘皂’字，聲音低沉得像是**的耳語，“但我有法子。把你哥哥庫房里那些發霉的香料，變成京城貴婦千金難求的‘玉容冷香皂’。這一轉手，便是十倍的暴利。”

“放……放手……”寶釵聲音微顫，已帶了哭腔，臉上紅霞飛升，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這一筆買賣，我借你的本錢，借你的渠道，我出方子，出腦子。”賈環不僅沒放，反而握得更緊，大拇指極其放肆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細膩的肌膚，“賺了錢，四六分賬。我四，你六。有了這筆錢，你不僅能填上薛家的窟窿，日后在這賈府里，也不必看誰的臉色，更不必為了家族前程，去討好那個除了銜玉而誕一無是處的廢物。”

提到“廢物”二字時，賈環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寶釵停止了掙扎。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子，更是個有著經濟頭腦的女子。羞恥感尚未褪去，但商人的本能已經在她腦海里瘋狂計算著賈環這話的可行性。

十倍暴利……四六分賬……

“你……你有幾成把握？”寶釵咬著唇，終于問出了這句話，聲音雖小，卻意味著防線崩塌。

賈環笑了。

他松開手，退后半步，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桃花箋，輕輕塞進寶釵那還殘留著他體溫的手心里。

“今晚，叫你那個呆哥哥別去喝花酒了，我在梨香院后門等他。這種拋頭露面的事，還是讓男人去做。寶姐姐你……”

賈環頓了頓，目光在她那起伏不定的胸口掃過，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你只要負責在后面數錢，順便……替我管好賬本。畢竟，這賈府里能入我眼的聰明人，唯你一人而已。”

說罷，賈環一抖折扇，瀟灑轉身，只留給寶釵一個孤傲的背影。

“記住了，這世上沒有救世主，只有真金白銀最暖人心。”

寶釵握著那張桃花箋，站在滴翠亭的風口里，久久未動。

掌心里似乎還殘留著那滾燙的溫度和**的觸感。她低頭看去，只見那桃花箋上并非什么情詩艷詞，而是密密麻麻的所謂“商業企劃書”和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若無銀錢路，青云也難尋。

寶釵讀罷，只覺心口突突直跳。她望向賈環離去的方向，眼神復雜難辨。

這哪里是什么庶子，分明就是個趁火打劫的混世魔王！

可偏偏，這個魔王遞過來的手，是她在即將傾頹的大廈將傾之際，看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冤家……”

寶釵輕啐了一口，將那桃花箋鄭重地收入貼身衣襟內，貼著心口放好。

此時的她尚未察覺，自已這顆原本只裝著封建禮教和家族**的心，已經被這個“冤家”撕開了一道口子，再也合不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