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鹿理蜷縮在被褥里，臉色已不復先前的慘白。林言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姜湯，指尖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額頭——不再是那種沁骨的冰涼，終于有了一絲屬于活人的暖意?！皝?，再喝兩口?！绷盅缘穆曇舴诺脴O輕，生怕驚擾了她，另一只手輕輕扶起鹿理的肩背，將碗沿湊到她唇邊。，帶著辛辣的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來，驅散了體內殘存的寒氣。鹿理眨了眨眼，眼神徹底清明過來，她抬手按住林言還想喂湯的手，輕聲道：“夠了，林言，我好多了?！?，被褥滑落，露出纖細卻結實的胳膊，皮膚上還殘留著些許未褪盡的青白。林言看著那痕跡，眼底的愧疚又翻涌上來，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都怪我，要是我能再快點解決，你也不會……怪你什么？”鹿理打斷他，語氣帶著點嗔怪，卻沒有半分責備，“怪你斬了那只影獸，還是怪你保護了鎮子和酒館？”她伸手撫平林言皺起的眉頭，指尖帶著剛喝過姜湯的溫度，“林言，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十年前你帶著我從天平之影逃出來，十年里你護著我，連能力都不敢用，我從來沒怪過你?！?，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卻依舊堅定：“要怪，就怪我們生在天平之影那個鬼地方，怪那該死的代價平衡法則，怪我爸媽是組織底層的犧牲品，更怪**媽為了往上爬，硬生生把我們綁在一起做那代償儀式。是他們讓你成了沒有代價的‘完美契者’候選人，讓我成了你的代價容器，也是他們搞出來的代償技術，才催生了影獸這種怪物。”鹿理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這一切，都跟你沒關系。你從來沒主動傷害過我，反而一直在拼命保護我，這就夠了?！?，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個用力的擁抱。他將鹿理緊緊摟在懷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聲音沙?。骸拔視Ｗo好你的，以后盡量不用能力，再也不讓你受這種苦了?！?br>“傻瓜，該用的時候還是要用的?！甭估砜吭谒麘牙?，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總不能讓影獸把我們的酒館拆了，把鎮子毀了吧？只要你記得，我一直在你身后就好。”

夜色漸深，閣樓里只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林言抱著鹿理，直到她呼吸均勻地睡去，才小心翼翼地躺下，將她護在身側，一夜無眠，只在天快亮時才淺淺合了眼。

天剛蒙蒙亮，灰石鎮還浸在薄霧里，林言就悄悄起身下了閣樓。昨晚的戰斗留下的狼藉還在，地面上散落著影獸化為灰燼的黑色粉末，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和**氣息。

他拿起掃帚，動作麻利地清掃起來，又提來水桶，用抹布仔細擦拭著被影獸踩臟的地板和桌椅。陽光漸漸穿透薄霧，灑進酒館時，他已經將一切收拾妥當，只剩下空氣中那點不易察覺的異味，被他點上的艾草熏香掩蓋過去。

鹿理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干凈整潔的景象。林言正站在柜臺后擦拭酒杯，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褪去了昨夜的決絕與焦慮，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慵懶淡然的模樣。

“醒了？”林言抬眼看到她，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桌上有粥，趁熱喝?！?br>
鹿理走過去，拿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舒服得*嘆了一聲?！澳闫疬@么早，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索性收拾一下。”林言放下酒杯，“今天開門小心點，昨晚動靜不小，怕是會有人來問?！?br>
鹿理點點頭，心里也有了數。

酒館的木門剛打開，就有幾個鄰里探頭探腦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嬸，她一臉好奇，嗓門也大：“小林老板，小鹿老板娘，昨晚你們聽見沒？那狼吼聲可嚇人了！就在鎮子邊上，是不是有野獸??？”

“是啊是啊，”旁邊的李大叔也附和道，“我還好像看見你們酒館方向有火光一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鹿理臉上掛著標志性的陽光笑容，迎了上去：“王嬸李大叔，哪有什么野獸啊，昨晚是我不小心把灶火弄大了，竄起的火苗可能被你們看著了。至于狼吼，許是山里的野狼路過吧，咱們這邊境小鎮，偶爾也會有?！?br>
林言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是，沒什么大事，讓大家擔心了。”

王嬸顯然有些不信，還想再問，鹿理連忙岔開話題：“王嬸，要不要進來喝碗粥？剛熬好的，還熱著呢。”

“不了不了，”王嬸擺擺手，“我們就是來問問，沒事就好?！闭f著，又意猶未盡地看了酒館幾眼，才帶著人慢慢離開。

可謠言這東西，一旦生根就像野草般瘋長。接下來的一上午，陸續有不少客人來酒館，名義上是吃飯喝酒，實則都在打探昨晚的動靜。有人說看到了巨大的狼影，有人說聞到了燒焦的味道，還有人說那火光是憑空出現的，越傳越玄乎。

鹿理和林言口徑一致，要么說是灶火，要么說是看錯了，硬生生把所有疑問都搪塞了過去。但他們心里清楚，這些說辭只能騙騙普通鎮民，那些稍微有點見識的，怕是已經起了疑心。

灰石鎮的主干道上，一隊穿著統一黑色勁裝的人正牽著幾匹馱馬走過，馬背上堆滿了物資。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扎著高馬尾，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眼神卻格外明亮，正是剛隨獵影工會小隊抵達灰石鎮補給的艾莉婭。

“隊長，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去補充物資吧？”艾莉婭轉頭對身邊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說道。

隊長點點頭：“也好，前面有家旅店，先去歇歇腳，順便問問鎮上的情況，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影獸出沒。”

幾人剛走到酒館附近，就聽到幾個鎮民在低聲議論：“……就是那家酒館，昨晚火光沖天，還有狼吼，肯定不簡單……”

“聽說老板和老板娘年紀輕輕，卻敢在邊境開店，說不定有什么來頭……”

艾莉婭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眼睛瞬間亮了。她早就聽說灰石鎮地處邊境，偶爾會有影獸出沒，這次跟著小隊來補給，心里還憋著股勁想見識見識真正的影獸，或是厲害的契者。聽到這傳聞，哪里還按捺得?。?br>
“隊長，你們先去安頓，我去那家酒館看看！”艾莉婭丟下一句話，不等隊長回應，就一陣風似的朝著林言的酒館跑去。

推開酒館的木門，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林言正靠在柜臺后打盹，聽到動靜抬眼瞥了一眼，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勁裝、一臉興沖沖的少女站在門口，眼神像掃描儀似的在酒館里掃來掃去。

鹿理正坐在靠窗的桌邊擦拭餐具，看到來人，笑著起身：“這位小妹妹，要吃飯還是喝酒？”

艾莉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言身上，幾步就沖到了柜臺前，雙手撐在柜臺上，湊近了問道：“你就是這家酒館的老板？昨晚是不是你收拾了一只影獸？”

林言挑眉，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我聽鎮上人說，昨晚這里有火光，還有狼吼，肯定是你用能力斬了影獸對吧？”艾莉婭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什么等級的契者？能力是什么？我是獵影工會的艾莉婭，也是契者，不過才D級，我的能力是身體強化！”

她一股腦地自報家門，全然沒注意到林言越來越冷淡的眼神。

鹿理見狀，連忙走過來打圓場：“小妹妹，你誤會了，昨晚沒什么影獸，就是一場誤會而已。”

“誤會？”艾莉婭轉頭看向鹿理，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是誤會？鎮上人都這么說！老板，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我就是想見識見識厲害的契者，你教教我唄？”

林言終于開口，聲音帶著點不耐：“小妹妹，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就是普通的酒館老板和老板娘，不是什么契者，也沒見過什么影獸。請你要么點單，要么離開，別在這里打擾我們做生意?！?br>
“你！”艾莉婭被他噎了一下，臉上的興奮褪去，多了幾分不服氣，“你明明就是！不然怎么解釋昨晚的動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等級低，不想理我？”

她性格本就莽撞，被林言一冷遇，頓時有些炸毛。恰好這時，酒館里的幾個客人見這邊吵吵鬧鬧，都付了錢離開了，店里一下子空曠起來。

艾莉婭看著空無一人的酒館，眼神一狠，猛地攥緊了拳頭：“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自已試試！”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繃緊，肌肉線條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實起來，眼神也銳利了幾分。作為D級身體強化系契者，她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這也是她敢如此放肆的底氣。

不等林言反應，艾莉婭就一拳朝著他面門砸了過來，拳風帶著破空聲，力道十足。

鹿理驚呼一聲：“小妹妹住手！”

林言卻依舊靠在柜臺后，身形微微一側，輕松避開了這一拳。艾莉婭的拳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重重砸在了身后的木質柜臺上，“砰”的一聲，柜臺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力氣倒是不小?！绷盅哉Z氣平淡，仿佛剛才躲過的只是一陣微風。

艾莉婭一擊未中，更加不服氣，收回拳頭又一腳踹了過去，速度比剛才更快。林言腳下一動，如同閑庭信步般避開，同時抬手抓住了她的腳踝，輕輕一甩。

艾莉婭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才站穩。她又驚又怒：“你就只會躲嗎？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我沒興趣跟小孩子打架?！绷盅哉局鄙眢w，雙手抱胸，“趕緊走，別逼我動手。”

“誰是小孩子！”艾莉婭徹底被激怒了，再次撲了上來。她的攻擊又快又猛，拳腳齊出，每一擊都帶著遠超常人的力量，若是普通人力氣再大也得被**。

但林言這些年可沒閑著。為了避免動用能力，他日復一日地打磨身體素質，跑步、舉重、練拳腳，早已將自已的**錘煉到了極致。面對艾莉婭的攻擊，他不閃不避，純粹依靠身體的反應和力量與之對抗。

“砰！”

兩人的拳頭正面相撞，艾莉婭只覺得一股鉆心的疼痛從拳頭傳來，手臂瞬間麻了半邊，忍不住悶哼一聲。而林言卻面不改色，仿佛撞在他手上的不是一記重拳，而是一團棉花。

“你的力量確實比普通人強，但也就這樣了?！绷盅缘穆曇粢琅f平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艾莉婭咬著牙，不肯認輸。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體內的能力，身體強化的效果發揮到極致，速度和力量又提升了幾分。她知道自已等級低，能力也不算頂尖，但她從小就不服輸，越是遇到強手，越是不肯退縮。

酒館里頓時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碰撞聲。桌椅被撞得挪動位置，碗碟也被震得作響。鹿理站在一旁，有些無奈，卻也沒有上前阻止——她知道林言有分寸，不會傷了這小妹妹，也知道這小妹妹性格執拗，不撞南墻不回頭。

戰斗持續了將近一刻鐘，艾莉婭的攻勢漸漸弱了下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體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傳來的酸痛感，像是被人用鞭子抽過一樣。

她知道，這是契者能力的代價開始生效了。D級契者使用身體強化能力，代價就是事后肌肉酸痛，而且是100%承受，沒有任何減免。一開始她還能咬牙堅持，可隨著時間推移，那酸痛感越來越強烈，讓她連抬手都覺得費力。

“呼……呼……”艾莉婭扶著一張桌子，勉強站穩，看著依舊面不改色、氣息平穩的林言，眼里充滿了震驚和不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沒動用能力，怎么會這么強？”

林言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冷淡：“說了，只是個普通酒館老板?，F在可以走了嗎？”

“我……”艾莉婭還想說什么，肌肉的酸痛感突然加劇，讓她忍不住彎下了腰，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我投降……我不走！”

她咬著牙，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林言：“你肯定是厲害的契者，只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不管，你必須教我！我要變強！”

林言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我沒義務教你，趕緊走，別在這里礙事。”

“我不！”艾莉婭梗著脖子，哪怕疼得直咧嘴，也不肯挪動腳步，“我知道你厲害，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教教我好不好？我想變強，想獵殺更多的影獸，想……想搞清楚我父親當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眼神也黯淡了幾分。

林言不為所動，轉身走向柜臺，直接無視了她。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麻煩事，尤其是牽扯到契者的身份，一旦暴露，他們平靜的生活就徹底沒了。

鹿理看著艾莉婭那副倔強又帶著點委屈的樣子，心里軟了下來。她走過去，遞了一杯水給艾莉婭：“小妹妹，先喝點水吧。你看你都累成這樣了，先歇歇?！?br>
艾莉婭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看向鹿理的眼神帶著點求助：“老板娘，你幫我說說嘛，讓老板教教我。我真的很想變強，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鹿理笑了笑，轉頭看向林言：“林言，這小妹妹也挺不容易的，而且看她樣子，也沒有惡意。反正現在店里也沒客人，不如讓她留下來吃頓飯，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

林言看了鹿理一眼，又瞥了一眼還在眼巴巴看著他的艾莉婭，最終還是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艾莉婭頓時喜出望外，也顧不上肌肉的酸痛了，連忙說道：“謝謝老板娘！謝謝老板！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鹿理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后廚忙活起來。沒過多久，幾道菜就端了上來：一盤香噴噴的烤肉，一碟炒青菜，還有一碗燉得軟爛的肉湯。

艾莉婭早就餓壞了，加上剛才戰斗消耗了大量體力，聞到食物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她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太好吃了！老板娘，你的手藝也太好了吧！”

鹿理坐在一旁，看著她那副風卷殘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林言靠在柜臺后，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的不耐漸漸褪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酒館，落在狼吞虎咽的艾莉婭身上，也落在相視而笑的林言和鹿理身上。只是沒人知道，這場意外的相遇，將會徹底打破他們維持了兩年半的平靜生活，將他們重新卷入契者與影獸、組織與陰謀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