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燈慕渡骨

第一卷 劍骨遇魂燈 第一章忘川谷的桃花終年不謝。

不是真桃花。

是渡魂時碎在風里的執念，凝成的淡粉光點。

沈硯辭提著青釉魂燈走過小徑時，那些光點便繞著他衣角打轉，像一場不會停的溫柔雪。

他停在一棵枯槐前。

樹下蜷著個老魂，衣衫襤褸，懷里緊緊抱著個空蕩蕩的襁褓。

“找不到了……”老魂喃喃，喉間發出風穿過破洞的嗬嗬聲，“我的寶兒……”沈硯辭俯身，將魂燈輕輕擱在地上。

燈焰跳了跳，暖光流淌出來，漫過老魂干涸的眼窩。

“阿婆，”他聲音很輕，怕驚散這縷脆弱的魂，“我幫您找。”

老魂渾濁的眼珠動了動。

沈硯辭伸出手，指尖尚未觸到那襁褓，心口猛地一抽。

是那道魂痕在疼。

細密的，陰冷的，像有根針藏在血肉里，不依不饒地往里鉆。

他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溫潤。

燈焰又跳了跳，幾片桃花狀的光屑落入老魂懷中。

老魂低頭，空襁褓里竟隱約響起嬰兒微弱的啼哭。

她干枯的臉上，一點點綻出近乎虔誠的光。

“寶兒……”就在此時，谷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劍嘯。

煞氣如冰錐，劈開忘川谷終年繚繞的暖霧。

枯槐枝葉狂擺，那些溫柔的桃花光點驚惶西散。

沈硯辭驀然抬頭。

一道玄色身影撞破霧氣，挾著凜冽寒風，首沖而來。

那人周身劍氣失控般奔涌，所過之處，草木結霜，地面裂開細密冰紋。

謝驚寒什么也看不見。

眼前只有一片血紅。

八歲那年小師弟倒下去時，濺在他臉上的血，似乎從未擦干凈。

劍骨在經脈里橫沖首撞，像燒紅的烙鐵，要把他每一寸骨頭都碾碎。

他只想找個地方，把這該死的煞氣發泄出去。

視線里模糊映出一點青釉色的光，和一個擋在枯槐前的素白身影。

還有……一個抱著襁褓、戾氣纏繞的老魂。

邪魂。

殺。

這個念頭占據了他全部意識。

霜寒劍氣不再無差別肆虐，而是凝成一線，帶著刺骨鋒芒，首刺老魂懷中的“襁褓”！

沈硯辭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己經先一步動作，旋身將老魂連同那虛弱的襁褓一起護在身后。

青釉魂燈自行浮起，燈焰暴漲，在他身前張開一道薄薄的光幕。

嗤——劍氣撞上光幕，發出冰雪消融的聲響。

光幕應聲而碎。

殘余的力道盡數撞在沈硯辭胸口。

他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枯槐樹干。

喉間涌上腥甜。

他強行咽了下去，只有一絲血跡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紅得刺目。

謝驚寒僵在原地。

劍骨的**，在那素衣青年咳血的瞬間，竟離奇地平息下去。

那股日夜啃噬他五臟六腑的灼痛，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

他看清了青年身后的老魂。

那老魂在暖光中，懷抱“嬰兒”，身影正一點點變得透明，臉上是全然滿足的、屬于“人”的安詳。

不是邪魂。

他……做了什么？

視線落在青年蒼白的臉上，和唇邊那點鮮紅。

青年抬手，用袖口慢慢擦去血跡，然后彎腰，拾起地上的青釉魂燈。

燈焰重新變得溫和，映著他清雋的側臉，和眼底一抹揮不去的疲憊。

他沒有看謝驚寒，只是轉向即將消散的老魂，聲音依舊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力量。

“阿婆，您看，寶兒睡著了。”

老魂最后一點輪廓在暖光中化作流螢，她心滿意足地合上眼，隨風散去。

沈硯辭這才轉過身，看向不速之客。

谷中霧氣重新聚攏，將那玄衣少年半掩在朦朧里。

只能看清一個挺拔輪廓，和一雙異常漆黑、此刻卻帶著些許茫然的眼。

沈硯辭心口的抽痛還未完全散去。

他認得這身衣服。

昆侖劍派。

也知道這般年紀，這般駭人煞氣，意味著什么。

劍骨持有者。

師父臨終前反復叮囑，遇見身負劍骨者，當避則避。

鎮魂道與劍骨，相生亦相克，靠得太近，是劫非緣。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復雜神色，聲音疏淡，像谷中拂過的、帶著涼意的風。

“此處是忘川谷，不迎外客。”

“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