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是一只卡皮巴拉

明德二十一年的暮春。

大雍王朝的京都被一場纏綿的春雨籠得密不透風。

護城河畔的垂柳沾著濕漉漉的水汽，將嫩綠的枝條垂進粼粼波光里，連空氣都裹著清甜的**。

可街巷間的議論聲卻比這春雨更稠密，像無數只振翅的蜂，嗡嗡地繞著沈太傅府朱紅的大門打轉。

連帶著府前的石獅子都似染了幾分喧囂。

茶肆二樓臨窗的位置，穿青布長衫的書生正捻著半盞冷茶，聲音壓得低，卻故意讓鄰桌的人都能聽得真切：“諸位可聽說了？

沈太傅家的大小姐沈瓊沚，三天前落了水。

高燒燒了兩天兩夜才退，可退了燒之后，人竟傻了！”

他說著，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眼神里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味，“想當初沈小姐何等風姿？

去年上元節在曲江池畔撫琴，那模樣，連宮里的貴妃都贊了句‘清雅如蓮’，如今竟成了這副模樣，可惜啊可惜！”

左邊一人道：“可不是可惜么！

我媳婦娘家侄女就在沈府當差。

昨兒偷偷回來說，大小姐醒了之后，眼神呆呆的。

連爹娘都不認得了。

更奇的是，她總吵著要去院子里的水缸里泡水，說水里舒服。

丫鬟攔著她，她還鬧脾氣，跟個三歲孩子似的！

你說這不是傻了是什么？”

右邊一人又接著道：“何止啊！

我今早從沈府后門過，聽見管家跟門房念叨了幾句。

說太醫來看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許是落水時驚了神智。

你們想想，沈小姐可是要嫁給太子殿下的人！

去年陛下都親口賜了婚，這婚期眼看就要到了。

如今她成了這模樣，太子殿下還能要她？

依我看吶，這門親事，懸嘍！”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穿綢緞衣裳的公子哥搖著折扇，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慢，“聽說沈太傅為了這事，頭發都白了好幾根，昨兒還進宮求見陛下了。

也是，好好的一個女兒，突然成了傻子，換誰能受得住？

再說太子殿下，身邊多少名門閨秀盯著呢，哪還能等著一個傻了的未婚妻？”

議論聲順著春風像長了翅膀一樣飄進沈府，溪風苑窗欞上的竹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床上坐著的少女卻毫無反應。

她穿著月白色的襦裙，烏黑的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發間只別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眼神和尋常少女截然不同。

沒有驚慌，沒有迷茫，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平靜。

仿佛眼前雕著纏枝蓮紋的木床、身上繡著云紋的綾羅綢緞，都只是隨處可見的尋常之物，和動物園里柔軟的草地、溫暖的小水池沒什么兩樣。

這少女便是沈瓊沚，可此刻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來自亞馬遜流域的一只雌性卡皮巴拉。

兩腳獸們都這么叫它們。

它還記得自己有個名字，是飼養它的兩腳獸給取的，叫 “水水”，軟乎乎的，它聽著還挺喜歡。

水水只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在動物園的草地上曬太陽。

那是個陽光正好的午后，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它厚實的絨毛上，暖融融的。

它剛吃完飼養員送來的新鮮生菜和胡蘿卜，正趴在柔軟的草地上打盹，耳邊還能聽見遠處兩腳獸們的笑聲。

偶爾有小小的兩腳獸隔著圍欄喊它 “水水”，聲音脆生生的。

動物園里的生活很舒服，不用像在亞馬遜叢林里那樣，時刻提防美洲豹的追捕。

也不用為了找一口干凈的水跋涉半天。

投喂它的兩腳獸很溫柔，每次都會把食物切成小塊放在石臺上投喂它。

來看它的很多兩腳獸總喜歡隔著圍欄摸它的絨毛。

它能感覺到那些觸摸里沒有惡意。

因為它經常聽到他們感嘆：“哇！

它好可愛，好好 rua 哦！”

慢慢地，它也懂了一些兩腳獸說的簡單詞語。

比如 “水水吃飯過來”。

可不知怎么回事，它睡著睡著，突然覺得渾身冰涼。

像是一下子掉進了冰水里，耳邊全是 “嘩啦啦” 的水聲，還有風吹過葉子的 “沙沙” 聲。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在一片水里。

周圍是**碧綠的荷葉，碩大的葉子上還沾著水珠，鼻尖能聞到淡淡的荷花香。

奇怪，兩腳獸怎么把我放到池塘里了？

水水心里嘀咕著，卻沒覺得害怕，它本就喜歡水，水雖然有點涼意，但它還可以接受，就懶得動了。

它甚至下意識地想伸展西肢，像在亞馬遜河里那樣漂浮著隨波逐流，反正兩腳獸總會來接它的。

既然己經在水里了，那就多泡一會兒好了。

水水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在水里輕輕晃動，聽著風吹過荷葉的聲音。

鼻尖縈繞著荷花的清香，居然又有了幾分困意，差點又睡過去。

首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噔噔噔” 地踩在石子路上，水水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

它知道，肯定是兩腳獸來接它了，就像每次它在動物園的小水池里待久了，飼養員都會來叫它上岸一樣。

可這次來的兩腳獸比平時多很多，腳步聲雜亂又慌張，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

水水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有人尖聲叫起來：“快救人啊！

沈小姐落水了！

快去找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青色丫鬟服的小姑娘撲到池邊，聲音都在發抖，雙手緊緊抓著池沿的石頭：“小姐！

小姐！

快來人！

求求你們了，誰來救救我家小姐！”

它正想著兩腳獸一下說這么多話，自己好像都能聽懂耶！

真神奇。。。

就在這時，一只帶著薄繭的手突然扣住了它的后頸。

那力道不算輕柔，甚至帶著一絲金屬物件的涼意，可掌心傳來的溫度卻像一簇小火，熱乎乎的，硬生生把它從水里拽了上來。

上岸后，立刻有兩腳獸把一塊柔軟的布蓋在它身上，布料滑溜溜的，裹著身體有些不舒服。

水水感覺臉上粘了什么東西，**的，讓它很不舒服，它想抬起爪子撓撓臉頰。

卻看見一只蒼白的、帶著五根細長手指的手晃到了眼前。

那不是它的爪子，它的爪子是短短的、帶著肉墊的，而這只手，纖細又陌生。

它下意識地想蜷縮成一團，像平時曬太陽那樣把身體縮起來。

可原本能輕松蜷縮的身體卻變得僵硬，試著弓背時，脊椎還傳來一陣陌生的酸脹感，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著要首立起來。

水水低頭望去，沾著泥水的絨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一層層花花綠綠的布包裹著的西肢。

那些布料層層疊疊，濕漉漉的裹得它很不自在。

它晃了晃 “手”，又動了動 “腳”。

咦？

它似乎好像變成了一只兩腳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