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的祭品

(開頭)劉嶼的炭筆在雪白的畫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勾勒出遠處禮堂宏偉的穹頂線條。

陽光透過設計教學樓天臺的鐵絲網(wǎng)，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樓下，是一片喧囂的海洋——旌旗飄揚，人聲鼎沸。

江城大學的百年校慶，正進行到最**的時刻。

他喜歡這里的視角和安靜。

作為一個設計系的學生，他需要觀察，需要從混亂中捕捉秩序和美感。

此刻，他的畫紙上，慶典的喧鬧被過濾，只剩下建筑的冷靜輪廓和光影的微妙變化。

他是個普通的學生，長相清秀，但不惹眼，唯一的特點是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像兩口深潭，能吞沒大部分情緒。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女友程茉的消息：”還在畫畫？

天使之淚馬上就要噴灑啦，聽說超級夢幻！

錯過可惜哦~ (??????)??“劉嶼嘴角微微上揚，回復：”噪音太大。

等你來溫室，我給你畫個專屬的。

“他收起手機，目光重新投向禮堂廣場。

一架造型優(yōu)美的無人機，正拖著長長的、印有“全人類希望·圣所”字樣的彩帶，在人群上空盤旋。

主持人**洋溢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讓我們共同見證，來自‘圣所’生物科技公司的禮物——‘天使之淚’，將為我校百年華誕，灑下祝福的甘霖！”

瓶身在空中優(yōu)雅地翻轉，在陽光下折射出鉆石般璀璨的光芒，隨即精準地墜落在**臺前的裝飾噴泉池里。

“啪嚓”一聲脆響，即便隔著距離，也隱約可聞。

無色無味的液體迅速在噴泉水中彌散開來。

緊接著，水霧被啟動的噴泉裝置激射到空中，在陽光下制造出一道絢爛的彩虹。

人群發(fā)出驚嘆和歡呼，紛紛張開雙臂，迎接這帶著“科技與祝福”的水霧。

劉嶼微微皺眉。

太刻意了，這種人造的“神圣感”讓他有些不適。

他拿起畫筆，準備在畫紙一角記錄下這略顯荒誕的一幕。

然而，他筆尖未落，下方的歡呼聲就變了調。

那不再是喜悅的吶喊，而是變成了撕心裂肺的、混雜著痛苦與恐懼的哀嚎。

廣場中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面，混亂的漣漪瞬間炸開！

一個穿著禮服裙的女生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血絲，繼而凸出。

她張大嘴，卻發(fā)不出正常的聲音，只有喉嚨里傳來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下一秒，她撲向了身旁的男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頸上！

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濺紅了周圍驚恐的臉龐。

男伴倒下，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但僅僅幾秒后，他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關節(jié)反折的姿態(tài)重新站起，喉嚨里發(fā)出同樣的嗬嗬聲，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連鎖反應開始了。

剛才還沉浸在喜慶中的人群，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奔跑，推搡，撕咬，撲倒……被咬傷的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幾十秒到一兩分鐘）完成同樣的變異，成為新的攻擊者。

它們動作迅猛，力大無窮，完全無視疼痛，眼中只剩下對鮮活生命的原始渴望。

“喪尸……”這個只在電影和游戲里出現(xiàn)的詞匯，如同冰錐般刺入劉嶼的腦海。

他渾身冰涼，握著炭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但他沒有尖叫，也沒有失控。

極度的恐懼反而催生了一種異樣的冷靜。

他的大腦像一臺超頻的計算機，開始飛速運轉。

觀察：1、傳播途徑： 液體接觸？

空氣傳播？

看情況，首接接觸噴泉水霧的人最先變異，但后續(xù)通過撕咬血液傳播速度極快。

空氣傳播可能性存疑，否則他自己也危險。

2、特性： 速度快（奔跑者），力量大，無痛覺，目標明確（攻擊活物），致命部位未知（爆頭？

）。

3、環(huán)境： 天臺門是厚重的鐵門，從內部反鎖著。

目前安全。

但樓下己經(jīng)徹底失控，通往這里的路徑……他猛地轉身，沖向天臺門，再次確認己經(jīng)鎖死。

然后他快速回到欄桿邊，拿出速寫本，翻到空白一頁，炭筆飛速舞動。

不再是藝術創(chuàng)作，而是**級別的態(tài)勢圖。

他標記出自己所在的設計教學樓A座，標記出主要干道，標記出人群（現(xiàn)在是尸群）的密集區(qū)和擴散方向。

尸潮正像瘟疫一樣，從禮堂廣場向西周擴散。

圖書館、行政樓、主干道……相繼淪陷。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班級群、校園論壇瞬間被求救帖、血腥視頻和混亂的謠言刷屏。

網(wǎng)絡開始變得擁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慘叫和嘶吼，撥通了程茉的電話。

忙音。

一次，兩次，三次……就在他心臟快要沉入谷底時，電話接通了。

“小嶼！”

程茉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壓抑的哭腔，**音是混亂的尖叫和撞擊聲，“出事了！

你還好嗎？”

“我在A座天臺，暫時安全。”

劉嶼的聲音出奇地穩(wěn)定，“你呢？

在哪里？”

“我在三號溫室這邊！

剛才在檢查育苗床，躲過了外面的噴泉……但是外面，外面全亂了！

好多同學他們……”她的聲音哽咽了，“他們在咬人！”

農(nóng)學系的溫室區(qū)位于校園相對偏僻的東南角，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聽著，程茉，”劉嶼語速加快，不容置疑，“待在溫室里，鎖好所有門，遠離玻璃。

找個堅固的地方躲起來，比如工具儲藏室或者水泥承重柱后面。

等我過來找你！”

“你別過來！

外面太危險了！”

程茉急切地反對。

“我們必須匯合。

溫室不是久留之地，物資有限。”

劉嶼打斷她，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我會想辦法過去。

記住，躲好，保持手機電量，我們隨時聯(lián)系。

如果……如果情況有變，我們以圖書館為備用匯合點，那里結構堅固，可能有物資。

但首選是溫室，明白嗎？”

“……明白。”

程茉了解劉嶼的性格，一旦他做出決定，極少改變。

她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等你。”

掛了電話，劉嶼感到一陣心悸。

從設計教學樓到農(nóng)學系溫室，要橫穿小半個校園，途經(jīng)人口密集的宿舍區(qū)和商業(yè)街。

這幾乎是一條死亡之路。

但他必須去。

他再次俯身，在自己的“地圖”上開始規(guī)劃可能的路線。

屋頂通道？

下水道？

還是利用綠化帶和建筑陰影迂回？

就在這時，他聽到天臺下方傳來凄厲的呼救和急促的奔跑聲，以及那種令人牙酸的、熟悉的嗬嗬聲，正在快速逼近。

危險，并不只在遠方。

(本章結尾)劉嶼猛地合上速寫本，悄然蹲下身，透過鐵絲網(wǎng)的縫隙向下望去。

只見兩個學生正連滾爬爬地沖向他這棟樓的人口，而他們身后，至少五六只動作迅捷、滿身血污的“奔跑者”緊追不舍，距離不足二十米。

他的心臟驟然收緊。

天臺的門，鎖好了嗎？

他剛才檢查過，是鎖好的……但萬一呢？

他屏住呼吸，輕輕將旁邊一根廢棄的、銹跡斑斑的鐵質晾衣桿握在手中，目光死死盯住了天臺入口那扇唯一的、通往生路或者地獄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