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怎么了?”蘇繡骨迎上前,死死壓住嫁衣帶來的眩暈感,也壓住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原本溫婉清秀,可接連的打擊讓她迅速蒼老,眼角皺紋深刻,鬢邊白發刺眼。她緊緊攥著文件,指節發白,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焦躁:“剛才劉律師又打電話催了。麒麟資本說,這是最后的機會,今天不簽,他們就考慮別的項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周延,你認識人多,你說說,這協議真的沒問題嗎?三年內繡坊利潤翻五倍,做不到就要賠上老宅和所有繡譜版權,這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溫聲安撫,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伯母,投資哪有沒風險的?對賭協議現在是行業常態,很多企業都這么操作。麒麟資本肯投我們,是看好蘇氏繡坊的底蘊。老宅和繡譜只是抵押,給投資方一個保障而已。我相信,憑著蘇家的手藝,再加上后期現代化運營推廣,利潤翻五倍不難。”,眼神裝得格外深情:“這也是為了繡骨。等繡坊好起來,你不用再操心,我們就能安安穩穩結婚,好好照顧伯父和伯母。”。前世,就是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母親最后一點疑慮。,心底一片冰涼:“媽,協議能給我看看嗎?”,還是遞了過來。
蘇繡骨快速翻動,條款和前世記憶里一模一樣,甚至有幾處隱藏更深的陷阱——“繡譜版權”定義寬泛,幾乎涵蓋蘇家所有獨特針法的衍生**;違約后處置抵押物,更是繞開正常法律流程,給了資方極大操作空間。
她的目光停在附錄頁,劉律師所在的“正衡律師事務所”地址,赫然和麒麟資本在同一棟寫字樓。前世零碎的記憶翻涌,她忽然想起,父親曾提過,關聯機構的法律顧問,難免有利益沖突。
“媽,”她抬臉,語氣平靜得只剩疑惑,“附錄里劉律師的律所,好像和麒麟資本在同一棟樓?我記得爸以前說過,這種關聯,可能會有利益沖突。”
趙婉清愣住了,眼神里滿是詫異:“繡骨,你……你怎么知道?”
蘇繡骨握住母親冰涼的手——這雙手曾繡出最精美的花鳥,如今卻布滿操勞的薄繭和細小**。“爸病倒后,我睡不著,查了些資料,也問了懂行的叔叔阿姨。對賭協議風險太大,好多老字號都栽在這上面,丟了招牌,丟了根本。”
她看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堅定:“蘇氏繡坊是外公和您一輩子的心血,是爸爸最珍視的東西,是我們蘇家的根。這根,絕不能押在賭桌上。”
趙婉清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慌忙用袖口去擦,卻把協議上的墨跡暈開一小片,像朵絕望的花:“可是……**爸的醫藥費,那些債……媽真的沒辦法了……”
蘇繡骨腦中飛快閃過父親的老友、博物館陳主任,還有那位脾氣古怪的齊老爺子——前世她落魄時,這些人都曾伸出援手,只是那時她已無力回天。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我有辦法。”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媽,給我一個月時間。我能接到支付爸爸下階段醫藥費的訂單,也能穩住主要債主。如果做不到,我們再考慮這份協議,也不遲。”
“繡骨,你別沖動!”周延急忙開口,語氣里帶著不易掩飾的急切,“機會不等人,麒麟資本不會等我們一個月的!”
“那就不用他們等。”蘇繡骨轉身,直視周延,前世今生的情緒在胸腔里沖撞,語調幾不**地發顫,卻強裝冷靜,甚至微微勾了勾嘴角,“周延,謝謝你為我們家著想。但蘇家的事,終究要蘇家人自已扛。”
她將文件輕輕放回母親手中,語氣果斷:“媽,我們先不簽。”
最后五個字,在彌漫著絲線與樟木氣息的繡房里,擲地有聲。
趙婉清看著女兒眼中從未有過的堅毅,又看向她指尖熟悉的繡繭——那是十幾年繡品磨出來的,也是蘇家最后的底氣。她想起丈夫住院前說的“繡骨是蘇家最有天賦的孩子,以后繡坊要靠她”,混亂的心忽然有了依靠,含淚點了點頭:“好……媽聽你的,先不簽。但繡骨,別硬扛。”
周延的表情管理幾乎失控,盯著蘇繡骨的眼神里,翻涌著驚疑、審視,還有被打亂計劃的惱怒。但他很快收斂,重新換上擔憂的面具:“繡骨,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有什么事我們慢慢商量……”
“我累了。”蘇繡骨打斷他,微微側身,姿態委婉卻不容拒絕,“周延,謝謝你的禮物,我想一個人靜靜。”
周延喉結滾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好,那你好好休息。伯母,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他深深看了蘇繡骨一眼,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蘇繡骨挺直的脊背才微微塌陷,她扶住繡架,冰涼的木質觸感讓指尖發顫。母親下樓后,她靠著繡架緩緩坐下,嫁衣的厚重壓得她喘不過氣,手指抖著想去解領口盤扣——原來重生不是即刻強大,焚燒的痛楚、背叛的寒意,仍在骨縫里蟄伏,伺機反噬。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氣,絲線與樟木的味道里,混著鮮活的煙火氣——那是活著的味道。
第一關,算是險險過了。
可危機遠未**。周延不會罷休,麒麟資本更不會。母親只是暫時被說服,債務和醫藥費,依舊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而她,必須在一個月內,兌現自已的承諾。
她走到窗邊,看著周延的車駛出狹窄巷口。夕陽沉在巷尾,余暉透過窗欞,落在嫁衣的金線鳳凰上,翅尖泛著冷光——不像前世大火的灼熱,倒像淬了冰的刀刃,時刻提醒著她,那些仇恨與不甘,絕不能忘。
窗外最后一線天光收盡,繡房陷入半明半暗。金線鳳凰的羽翼在陰影里褪去耀眼,像蟄伏的獸,靜靜等著點睛的時刻。
就在這時,巷子口對面的舊書攤旁,站著個穿深灰夾克的男人。他似乎無意抬頭,目光與二樓窗邊的她,遙遙對上一瞬。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可蘇繡骨心頭莫名一跳——暮色中模糊的輪廓,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故人注視的異樣感。
男人很快低下頭,繼續整理舊書,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巧合。
蘇繡骨拉上窗簾,隔絕了殘陽與那道令人不安的視線。
她走回鏡前,看著鏡中穿半成品嫁衣的自已,看著那只沒有眼睛的鳳凰。
這一次,鳳凰的眼,該由她自已來點。
她取過最小的繡針,捻起一縷金線,借著窗外最后微光,在鳳凰左眼眶輕輕落下一針。針尖穿透錦緞的瞬間,樓下巷子里,傳來舊書攤收攤的木板碰撞聲——
篤……篤……
像某種倒計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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