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結束了

“我們結束了”陳雪那句“我們結束了”，像一塊淬了冰的巨石。

砸在林凡心口的瞬間，他只覺喉頭一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曾無數次在寒夜為他暖手、許諾要共赴仙途的身影，決絕地轉過身。

水藍色的裙擺劃過空氣，像一道冰冷的浪，將他最后一點殘存的希望，拍得粉碎。

然而，陳雪的腳步并未邁向商場大門，只在幾步外頓住。

那里站著個穿華麗錦緞長袍的年輕男子，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正好整以暇地望著這邊。

林凡認得他，張揚，那個仗著家里與修仙小家族有生意往來，在學校里向來趾高氣揚的富二代。

張揚自然地伸出手，摟住了陳雪的腰肢。

陳雪的身體微僵了一瞬，卻沒有掙脫，反而順勢往他懷里靠去，仿佛那才是她尋覓己久的港*。

這一幕，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凡眼底，灼得他眼眶發酸。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勵志典型’林凡嗎？”

張揚摟著陳雪，慢悠悠踱到林凡面前，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零星的看客都能聽清。

“攢了幾年錢，終于敢來流云仙闕見見世面了？”

他的目光掃過林凡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又瞥了眼旁邊水晶柜臺里泛著瑩光的啟靈丹，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像針一樣扎人。

林凡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蔓延，卻遠不及心口翻涌的萬分之一酸楚。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喉間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窮鬼，就要有窮鬼的覺悟。”

張揚見他沉默，語氣愈發輕蔑。

“啟靈丹也是你這種人有資格肖想的？

老老實實去工地搬磚，找個凡人姑娘湊合過一輩子，別整天做那不切實際的修仙夢，平白讓人笑話。”

每一個字都淬了毒，精準地扎在林凡最脆弱的地方，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陳雪依偎在張揚懷里，自始至終沒再看林凡一眼，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的側臉在商場靈光燈下泛著冷光，連發絲都透著疏離。

沉默了片刻，陳雪忽然動了。

她從隨身攜帶的小巧手包里掏出五張紙幣，皮革的淡香混著靈光燈的暖意，在空氣里飄散開。

那是五張面值一百的凡人幣，加起來剛好五百。

她將錢遞到林凡面前，動作隨意得像在打發一個纏人的乞丐。

“林凡，”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看在過去幾年的情分上，這錢你拿著。”

她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的施舍找個體面的借口，補充道：“拿去吃頓好的，或者買件像樣的衣服。

以后……好自為之，別怪我。”

“別怪我。”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在林凡耳中卻重逾千斤。

仿佛在說，今日的結局全是他的錯，是他的貧窮與無能，才逼得她做出這樣的選擇。

林凡盯著眼前的五張鈔票，眼睛像是被強光灼傷，酸澀的痛感順著眼眶蔓延到太陽穴。

這五百凡人幣，剛好是他一個月的房租。

不久前，他還小心翼翼地將同樣數目的錢數給房東老王，換來一個月的安穩棲身之所。

而現在，他曾視若珍寶的女孩，用這五百塊錢，像施舍野狗一樣，買斷了他們三年的感情，順便將他僅存的尊嚴，狠狠踩進腳下光潔如鏡的玉石地板里。

周圍的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在他身上。

女導購毫不掩飾的鄙夷，看客們幸災樂禍的打量，如同無數面鏡子，將他的狼狽與屈辱無限放大。

他感覺自己像件被丟棄在櫥窗里的殘次品，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失敗的氣息，連呼吸都帶著難堪的沉重。

他沒有去接那錢，只是死死盯著陳雪，仿佛要將她此刻冰冷的模樣，刻進靈魂最深處。

陳雪見他不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她像丟棄什么不潔之物般，首接將五張紙幣塞進了林凡舊外套微微敞開的胸口口袋里。

紙幣的邊緣刮過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順著血管鉆進心臟。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項麻煩的任務，輕輕挽住張揚的胳膊，語氣瞬間變得輕柔：“揚哥，我們走吧，這里空氣不好。”

“哈哈，好！”

張揚得意地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商場里回蕩，格外刺耳。

他摟著陳雪轉身，朝著商場流光溢彩的入口走去。

那里，一輛線條流暢、布滿符文的私人飛梭正懸浮待命，仆從恭敬地躬身拉開車門。

林凡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胸口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綠色紙幣上。

五百凡人幣。

這就是他三年的青春，所有的憧憬與愛戀，最終被標定的價格。

商場里的靈光燈依舊璀璨，遠處懸浮仙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夢似幻。

但這所有的光芒與色彩，落在林凡眼中，都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灰暗。

極致的羞辱與背叛感，像洶涌的潮水，從西面八方涌來，將他徹底淹沒，連一絲掙扎的余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