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老

上京的老字號菜館“聚豐樓”里，油煙裹著醬肉香在大堂里打轉。

八仙桌旁的食客們高聲談笑著，算盤珠子的脆響混著跑堂的吆喝聲，把煙火氣堆得滿滿當當。

一個穿藏青短打的中年伙計推著餐車，鐵轱轆在青石板地上碾出“咕嚕咕嚕”的響，他半邊身子探在前頭，手在嘴邊攏成個喇叭：“借過借過！

熱菜來咯——”桌上剛撤下的空瓷碗還沾著油星，他腳底下沒停，眼疾手快地把一碟醬爆腰花、一碗菌菇湯擺到09號桌，瓷盤磕在木桌上發出輕響。

“客人您點的菜齊嘞，慢用啊！”

說完抹了把額角的汗，推著車又扎進了人群里。

桌前的葉梵沒動筷子。

他穿著件熨得筆挺的深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磨損了表殼的機械表——表盤里的指針剛跳過下午兩點十分。

他指節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目光又飄向菜館掛著藍布簾的門口，眉頭擰成個川字。

這丫頭，又遲到。

就在他第三回摸出手機要撥號時，門口的布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進來的少女逆著光，白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下擺隨意地扎進藍色工裝褲里，褲腳卷到腳踝，露出的小腿線條利落。

一雙白色運動鞋鞋邊沾了點泥，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最打眼的是她那頭及肩的白發，碎發貼在頸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冷白。

而左眼是清透的藍，右眼卻泛著淺灰，一雙異瞳掃過大堂時，連鄰桌偷偷看過來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縮了回去。

她徑首走到09號桌，手撐著桌沿一彎腰，半個身子探過來，語氣里裹著點戲謔：“呦~ 這不是咱們上京軍區大名鼎鼎的葉司令嗎？

百忙之中把我叫到這兒，是要請我吃這碟涼了的腰花？”

葉梵抬眼，瞥見她發梢還沾著片沒摘干凈的槐樹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首跳的太陽穴上：“不就是上次演習結束，順手把你那盒寫滿鬼畫符的卡片扔了？

這都過去半個月了，還揪著不放？”

方礪星“哼”了一聲，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兩條腿交疊著搭在桌下的橫木上，手指在桌沿上輕點：“說吧！

這次又找我有什么事？

我~的~葉~司~令~大~人。”

最后幾個字拖得長長的，尾音里全是揶揄。

葉梵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推到她面前，聲音沉了些：“去一趟蒼南。”

“可以。”

方礪星的回答快得像條件反射。

葉梵剛要接下去說“不去也得去，那邊的只有你能……”，。

話卡在喉嚨里，他盯著少女沒什么表情的臉，愣了愣：“你怎么答應得這么快？

上次讓你去城郊據點，你跟我耗了三天。”

方礪星白了他一眼，伸手捻起桌上的筷子，夾了塊白菜放進嘴里，嚼得漫不經心：“廢話，蒼南那地界，不是有熾天使的**人嗎？

我想去看看不行嗎？

總不能天天在你這糟老頭跟前晃悠。”

葉梵的眉峰挑了挑，指節敲了敲自己的臉：“我不老，今年才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