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界小鎮的黑發異類

記憶的最后，是古籍書上那個用朱砂繪制的、繁復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星移陣。”

林冉作為林家百年來看相家族天賦最高的傳人，正試圖用自身靈力激活這個傳說中的陣法，探尋家族血脈深處的一絲迷霧，然而，靈力涌入的瞬間，古籍上的字符仿佛活了過來，化作漩渦，將她猛地吞噬。

劇烈的撕扯感之后，是刺骨的寒冷。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書房熟悉的楠木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飄著細碎冰雨的天空。

一股混雜著霉爛、馬糞和某種從未聞過的刺鼻香料的氣味，粗暴地鉆入鼻腔，讓她一陣反胃。

她發現自己蜷縮在一條狹窄潮濕的巷弄角落，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碎石，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真絲中式盤扣上衣和寬腿褲，在這污濁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單薄的布料根本無法抵御這滲入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個地方，街道上傳來的喧鬧聲是陌生而拗口的語言，偶爾走過的行人，高鼻深目，發色各異，穿著粗麻或毛皮制成的簡陋衣物，投來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警惕，甚至是一絲厭惡。

林冉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變小了，皮膚粗糙，指甲縫里滿是泥垢，這不是她那雙養尊處優、用來執羅盤撫命簽的手，這具身體屬于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少女，而且正處于極度饑餓和虛弱的狀態。

“滾開！

東方的晦氣鬼！”

一個粗魯的聲音伴隨著一塊碎石頭砸在她身邊的墻上，幾個穿著破舊皮襖的半大孩子朝著她吐口水，做著鬼臉，然后哄笑著跑開。

東方？

晦氣？

林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靠向一邊冰冷的墻壁，試圖運轉調息法門，卻發現丹田內空空如也，那身精純的靈力蕩然無存，唯有腦海中那些浩如煙海的相術知識，卦象、**要訣，依舊清晰無比。

這是穿越了？

不僅跨越了空間和時間，似乎還占據了一個異世界流浪孤兒的身體。

她借著巷口一個積雨的水洼，模糊地看到了自己現在的倒影：一頭凌亂打結的黑發，瘦削蒼白的臉，唯一沒變的，是那雙眼睛——沉靜、漆黑，帶著與這具身體的狼狽截然不同的審視意味。

“水洼為鏡，雖模糊，亦能觀其大略，”她心中默念相術口訣，“面黃肌瘦，印堂晦暗，主饑寒交迫，運程低迷，然雙目藏神，瞳仁凝而不散，此非夭折之相，絕境中。。。

尚有一線生機。”

這線生機在哪里呢？

饑餓感像火燒一樣侵蝕著她的胃，她必須弄到點吃的。

林冉扶著墻壁，踉蹌地走出小巷，融入了邊界嘈雜的主街，這里似乎是一個多種族混居的邊陲之地，人類、矮人、甚至偶爾能看到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精靈。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鐵匠鋪的敲打聲不絕于耳。

她小心翼翼地融入街道上的人流，試圖尋找一絲熟悉的氣場或可以溝通的對象。

周圍投來各種目光：好奇、漠然、甚至是不懷好意的打量。

她這具東方面孔在這里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到一個小販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他的貨物——一些色彩鮮艷的布料，天空不知何時己陰云密布。

周圍的人行色匆匆，對即將到來的大雨似乎毫無察覺。

林冉停下腳步，摸了摸衣服口袋，還好，有一枚銅幣，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一枚銅幣。

指尖摩挲著銅幣上模糊的紋路，一種強烈的感應涌上心頭。

并非復雜的卜算，僅僅是一種對天地氣息流轉的本能首覺，結合了此地的風向、濕度和云層流動的態勢。

“雨……”她嘗試著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指向天空，對著那個焦急的小販比劃。

小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明白這個臟兮兮的東方女孩想干什么。

林冉有些著急，她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朵云，然后在下面點了許多點，又指了指小販的貨物。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老乞丐似乎明白了什么，嘎嘎地笑了起來，用生硬走調、但勉強能分辨的東方語言詞匯混雜著本地話喊道：“女巫……她說……雨！

水！”

小販將信將疑，但看著林冉那雙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而肯定的黑眸，又看了看愈發陰沉的天色，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將最怕濕的布料優先蓋好。

幾乎就在他剛把最后一塊布苫好的瞬間，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演變成傾盆大雨。

街上一片雞飛狗跳，沒帶雨具的人們西散奔逃。

那小販因為動作快，貨物損失不大，他站在屋檐下，看著雨中獨自站立、渾身濕透的林冉，臉上露出了見鬼似的震驚表情。

雨停后，小販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塊比之前那塊稍大些、也稍微柔軟點的黑面包，塞給了林冉。

同時，他壓低聲音，用夾雜著簡單詞匯和手勢的話警告她：“快走……守衛……不喜歡……怪事……”林冉接過面包，心中了然。

她展現出的“異常”引起了注意，這既是好處，也是巨大的危險。

接下來的幾天，她如法炮制。

她不再輕易開口，只是選擇性地在集市邊緣，用那枚唯一的銅幣，為一些看起來走投無路、愿意嘗試任何方法的人進行最簡單的“卜筮”。

她不去斷大事，只測吉兇趨向，比如丟失的雞能否找到、遠行的親人是否平安。

她需要食物，更需要信息，通過觀察求卜者的反應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她零星地學到了一些本地語言的詞匯，也大致明白了自己所處的城市叫做“灰堡”，是北方強國維斯塔利亞的王都。

“東方女巫”的名聲，像一滴油落入水中，緩慢而持續地擴散開來。

有人感激她，有人畏懼她，也引來了麻煩。

這天，林冉剛為一個老婦人指點了她兒子歸家的可能方向，收下幾枚作為報酬的干果，幾個穿著邋遢、眼神兇狠的地痞便圍了上來。

為首的那個咧著一口黃牙，用生硬的語言索要“保護費”，目光不懷好意地在林冉身上和她裝干果的小布袋上來回掃視。

林冉心中一緊。

她看得出這幾人印堂晦暗，面帶兇煞，近日必有災殃，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慢慢后退，手心里攥緊了那枚卜卦用的銅幣，腦中飛速思考著脫身之計。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圍觀的人群像潮水般分開，露出敬畏的神色。

幾名身著黑色制服、披著暗藍色斗篷的騎士勒馬停在不遠處。

他們的制服上繡著一個精致的徽記——交叉的劍與權杖，象征著權力與律法。

為首的男人并未下馬，他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冷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的視線掠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地痞，最終，落在了被圍在中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東方女孩身上。

林冉也抬頭望去。

那一刻，仿佛有無形的線將兩人的視線短暫地連接在一起。

男人的面容英俊卻冰冷，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下頜線條緊繃，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是罕見的深灰色，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深邃、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是絕對的秩序、鐵腕和……一種對眼前這一切混亂的、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疏離。

林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并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在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疲憊與……焦灼。

更重要的是，她慣常觀察“氣”的本能告訴她，這個男人周身籠罩著一股極其濃重、凝而不散的“滯氣”，主大案纏身，線索中斷，進退維谷。

只是一眼，林冉幾乎就能斷定：這個男人正身處極大的困境，并且，他極度排斥任何非理性的、超出他掌控的存在——比如她。

騎士中一人驅馬向前，對地痞們呵斥了幾句，那幾個混混立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尾。

為首的男子甚至沒有再多看林冉一眼，仿佛處理這點小騷動只是路過順手。

他調轉馬頭，低沉地命令了一聲，一行人便在一陣蹄聲中遠去，只留下街道上漸漸恢復的嘈雜，以及站在原地、渾身濕冷但內心卻掀起波瀾的林冉。

她看著那隊騎士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銅幣。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冰冷地滑過脖頸。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某種龐大而復雜的命運齒輪，似乎正因為她這個意外到來的變量，開始了緩慢而不可逆轉的轉動。

而那個擁有深灰色眼眸的冷酷男人，他的命運線，似乎與她剛剛開始的異世界之旅，不可避免地纏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