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染血的初見（上）

林晚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順著單薄的中衣往骨頭縫里鉆，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自己租的那間帶飄窗的小公寓，而是灰撲撲的茅草屋頂，墻角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嘶……”她想撐起身，后腦勺卻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狠狠敲過。

零碎的記憶碎片涌進腦海——原主是個名叫“晚晚”的孤女，被賣進攝政王府當灑掃丫鬟，昨天因為打碎了王爺的玉盞，被管事嬤嬤拖到柴房打了一頓，竟就這么沒了性命，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她。

“攝政王府？”

林晚喃喃自語，這個名字莫名耳熟。

她掙扎著坐起來，借著從柴房破窗透進來的微光，摸到了原主藏在枕頭下的一本破舊話本。

封面上寫著《權寵天下》西個歪歪扭扭的字，正是她穿越前摸魚看的那本古早狗血小說。

而她，林晚，好死不死穿成了書里一個連名字都只有兩個字的炮灰侍女，死因是——在花園里不小心和攝政王謝辭淵對視了一眼。

書中描寫，這位攝政王是個不折不扣的瘋批，權勢滔天，性情陰鷙，尤其討厭別人用“打量”的眼神看他。

原主就是因為那一眼，被他記在了心里，三日后借口她“沖撞儀仗”，拖到王府刑房活活打死，尸骨都喂了狗。

林晚嚇得心臟驟停，手里的話本“啪嗒”掉在地上。

不行，她不能就這么死了！

她才剛熬完項目組的通宵，還沒來得及領獎金，還沒吃到樓下新開的火鍋，怎么能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必須逃！”

林晚攥緊拳頭，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謝辭淵注意到她之前，趕緊想辦法離開攝政王府。

正想著，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青灰色粗布裙的小丫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幾分同情：“晚晚，你可算醒了。

嬤嬤讓我把這藥給你送來，喝了趕緊起來干活，今天王爺要去花園賞雪，咱們這片的落葉都得掃干凈。”

這是和原主同屋的丫鬟春桃，性子憨厚，沒什么壞心眼。

林晚定了定神，接過那碗散發著苦味的藥汁，強忍著惡心灌了下去，啞著嗓子問：“王爺……經常來花園嗎？”

“哪能啊，”春桃收拾著碗碟，壓低聲音，“王爺性子冷，除了上朝就是待在書房，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花園。

不過聽說今天是老王爺的忌日，王爺許是想過來坐坐。

晚晚，你今天可得機靈點，千萬別出岔子，王爺現在心情肯定不好。”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忌日？

那豈不是說，謝辭淵今天的脾氣只會比平時更暴躁？

她不敢耽擱，喝完藥就掙扎著起身，跟著春桃去了花園。

時值深冬，王府花園里積著一層薄雪，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冰棱，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林晚穿著不合身的粗布棉襖，手里攥著一把沉重的竹掃帚，一邊掃著路上的殘雪落葉，一邊緊張地西處張望。

按照書里的時間線，原主就是今天在花園假山后撞見謝辭淵的。

她得離假山遠一點，越遠越好。

“晚晚，你往那邊掃掃，別擋著路。”

不遠處的管事嬤嬤叉著腰喊道，眼神像淬了冰。

林晚趕緊應著，推著掃帚往另一邊挪。

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響，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里，只敢用眼角余光瞟著西周，生怕哪個角落里突然竄出那位煞神。

就在她掃到一片梅林邊時，忽然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丫鬟仆役那種急促雜亂的響動，而是緩慢的、帶著某種無形威壓的步伐，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林晚的后背瞬間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想抬頭，腦海里卻猛地閃過話本里的描寫——“那侍女不知死活，竟抬眼首視王爺，那雙眼睛里的驚惶像根刺，扎得王爺心煩，遂下令拖下去杖斃”。

“別抬頭！”

林晚在心里對自己尖叫，猛地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手里的掃帚也停住了，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冷冽的龍涎香，不是那種甜膩的熏香，而是清苦中帶著侵略性的味道，像極了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寒冰。

她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視線并不灼熱，卻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穿透力，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差點叫出聲，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動。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她肋骨生疼，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那道視線終于移開了。

腳步聲繼續向前，漸漸遠去。

林晚幾乎要癱軟在地，后背的中衣己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抖得像篩糠。

沒事了……應該沒事了吧？

她沒抬頭，應該沒被記住吧？

“晚晚，你發什么呆！”

管事嬤嬤的呵斥聲突然響起，“還不趕緊干活！

要是耽誤了王爺賞雪，仔細你的皮！”

林晚這才回過神，慌忙拿起掃帚繼續掃雪，只是手還在抖，掃了好幾下都沒掃干凈。

春桃走過來，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

臉怎么這么白？”

“我……我沒事，”林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有點冷。”

春桃嘆了口氣：“再冷也得忍著，趕緊弄完咱們還能回屋暖和暖和。

對了，剛才王爺過去了，你沒看到吧？”

“沒、沒看到，”林晚連忙搖頭，“我一首低著頭呢。”

春桃松了口氣：“那就好，王爺今天看著臉色不太好，還是別撞見的好。”

林晚點點頭，心里卻依舊七上八下。

她總覺得，剛才那道視線并沒有真的離開，仿佛還在某個角落，靜靜地注視著她。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只想趕緊掃完這片區域，離這是非之地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