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遲之心

八月底的風，帶著夏末未盡的暑氣，懶洋洋地拂過高一（1）班的窗口。

教室里比剛才熱鬧了些，經過最初的陌生，一些性格外向的同學己經開始和前后桌小聲交談。

座位是亂坐的，林棲和初中同班的女生李薇約好了坐在了一起，兩人正低聲說著話，偶爾看向周圍的新面孔。

班主任徐老師站在講臺邊，看了眼時間，又望向門口——**被教務處叫去，還沒回來。

他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林棲身上。

這個女孩在之前的短暫接觸中，給人感覺沉靜又穩妥。

“林棲，”徐老師聲音溫和，“你來幫個忙。”

他拿起一張醫保參保確認表，“這個需要大家親自簽名，你負責傳一下，讓每位同學簽好，再收回來。”

“好的，徐老師。”

林棲應聲站起，接過表格。

她從第一組開始。

走到每個同學座位旁，微微彎腰，將表格和筆遞過去，聲音清晰溫和：“同學，醫保確認，麻煩簽一下名。”

流程很順利。

有同學靦腆地笑笑，快速簽好；也有同學趁機搭話，問她的名字；她均以禮貌的淺笑回應。

走到第二組中段時，她看到一個男生正側頭和同桌說著什么，嘴角帶著一絲懶散的笑意。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身形挺拔，眉眼在人群中很出挑。

林棲對他沒什么印象，只覺得他看起來和周圍略帶拘謹的新生有些不同，顯得更放松，甚至有點..游離。

她走到他桌旁，將表格放在他面前。

“同學，醫保確認，麻煩簽下名。”

她的語調一如既往。

男生聞聲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好。”

他拿起筆，利落地在表格上簽下名字——顧遲。

字跡有些潦草，但筆畫干脆。

林棲接過他遞回來的表格，道了聲謝，便走向下一位同學。

她并沒有把這短暫的接觸放在心上，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只是在之后穿梭于各組之間時，她偶爾會不經意地察覺到，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持續的、帶有壓力的注視。

更像是不經意地一瞥，偶爾掃過。

有一次，她剛提醒完一個同學簽名，首起身時，余光正好捕捉到第西組那個方向，那個叫顧遲的男生原本在和同桌說話，目光卻恰好朝她這邊看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極短暫地交匯了一瞬，他很快便神色如常地轉回頭，繼續和同桌聊天，仿佛只是無意中看了一眼教室里移動的身影。

還有一次，她站在一組后排等同學簽字，下意識地抬眼，又看到顧遲單手支著下巴，視線似乎落在窗外的某個點，但眼角的余光的的確確是朝向她的方位。

當她看過去時，他像是有所感應，睫毛微動，視線便漫無目的地移開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并不讓人緊張，卻也無法完全忽略。

林棲忍不住想，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畢竟在教室里走動，被人偶爾注意到也很正常。

她收斂心神，不再去捕捉那些飄忽的視線，專注于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

表格終于全部簽完，她整理好，交還給徐老師。

“辛苦了。”

徐老師溫和地說。

林棲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座位。

李薇湊過來，小聲說：“剛才那個傳表格的男生，好像就是開學前傳的那個，因為合格考沒過留級的，叫顧遲。”

林棲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朝第西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顧遲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筆，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和同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所以，他就是那個留級生。

林棲心里掠過這個信息，但并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只是，之前那些偶爾投來的、似有若無的目光，似乎因為這個身份，而多了一層模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轉過頭，窗外天空湛藍，梧桐樹葉輕輕晃動。

開學第一天，認識了新同學，也聽到了一些關于別人的傳聞。

一切都剛剛開始，平淡，卻也藏著些許只有當事人才能隱約感知的、微妙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