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深淵之眼
林光已經連續盯了監視器十四個小時。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深度：38742.6米。鉆頭轉速：62轉/分。扭矩穩定。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人心里發毛。
他揉了揉眼睛，摘下護目鏡，露出底下兩道青黑色的眼圈。月球基地的模擬晝夜是用燈光控制的，此刻生活區的穹頂正模擬著“深夜”模式，把整條走廊浸在一片幽暗的藍光里。只有監測站的指示燈還在固執地閃爍著，像一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林工，休息會兒吧。”身后傳來聲音，是新來的實習生周衍，端著兩杯合成的咖啡走過來，杯子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在這該死的地方，連水珠都顯得珍貴，“深度突破四萬米了，這可是大日子，明天慶祝的時候您要是頂著這眼圈上去，媒體那邊可不好看。”
林光接過咖啡，沒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點虛假的溫暖。月球基地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重力，假的晝夜，假的溫度。只有腳下這臺鉆機是真的，正一刻不停地向著月球深處掘進，像一個執拗的蟲子，想要鉆透這顆死寂星球的骨髓。
“四萬米。”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落在深度儀上，忽然問，“小周，你知道四萬米意味著什么嗎？”
周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位以沉默著稱的總工程師會突然考自己。他飛快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培訓時的數據：“呃……意味著我們穿過了上月殼的高地斜長巖層，進入了下月殼的克里普巖層？按照原計劃，再往下五千米，就能觸碰到月幔邊界——”
“書本知識。”林光打斷他，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是陳述，“我問的是，意味著什么。”
周衍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林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觀測窗前。窗外是一片永恒的黑暗，只有在鉆機作業點附近，探照燈打出一片慘白的光圈，照亮那些被鉆頭帶出來的巖屑，在微重力環境下慢悠悠地飄散，像一場無聲的雪。
“意味著我們正在做的事，歷史上從來沒有人做過。”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意味著再往下五千米，我們就會觸碰到一顆星球四十六億年的秘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