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中驚魂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沈清辭的意識在虛無中漂浮，最**晰的記憶，是庶妹沈月柔那張梨花帶雨卻帶著詭異笑意的臉，以及太子殿下冰冷嫌惡的眼神。

喉間是灼燒般的劇痛，那杯號稱能“安神靜心”的毒茶，徹底斷絕了她作為皇后的一生。

她死了。

死于她最信任的兩個人之手，在她剛剛失去親生骨肉，最脆弱的時候。

那么，現(xiàn)在呢？

是地獄嗎？

為何周身如此冰冷、僵硬？

為何耳邊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還有……沉悶的敲擊聲？

她奮力想要睜開眼，卻感覺眼皮有千斤重。

一種被束縛的緊迫感包裹著她，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

她試圖移動手臂，指尖觸碰到的是光滑而冰涼的木質(zhì)內(nèi)壁。

這不是床榻！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睜開了雙眼。

絕對的黑暗。

只有幾絲極微弱的光線，從頭頂上方的一道縫隙中滲入。

借著這微光，她模糊地看清了周遭——她竟然躺在一個狹窄的、裝飾著錦緞的……棺材里！

“咚……咚……咚……”那是釘子敲入木板的聲音！

有人在封棺！

不！

她沒死！

她還活著！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她抬起雙手，用盡所有力氣向上推去。

棺蓋沉重，但封棺的程序似乎還未完成，竟被她推得松動了一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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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啊！”

一個丫鬟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恐懼。

“胡說什么！”

一個略顯蒼老卻強作鎮(zhèn)定的婦人聲音響起，帶著呵斥，但仔細聽，也能聽出一絲顫抖，“定是、定是貓兒碰倒了什么東西！”

是周嬤嬤！

她乳母的聲音！

沈清辭心中劇震。

周嬤嬤在她出嫁前兩年就因病去世了，怎么會……一個更加荒謬而驚人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不再猶豫，用肩膀抵住棺蓋，再次奮力一頂！

“哐當！”

棺蓋被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刺眼的光線涌入，讓她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新鮮空氣涌入肺腑，驅(qū)散了那令人作嘔的沉香氣味。

靈堂內(nèi)的景象映入眼簾。

熟悉的府邸偏廳，素白帷幔低垂，正中懸掛著一個“奠”字。

幾個丫鬟婆子嚇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

周嬤嬤站在不遠處，手里還拿著一疊紙錢，臉色煞白，驚疑不定地看著棺槨。

而靈堂一側(cè)，一個穿著素白衣裙、正低頭拭淚的少女，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沈月柔！

年輕了至少十歲的沈月柔！

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青澀，但那雙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慌亂，與前世毒殺她時如出一轍！

沈清辭的目光掃過靈堂的布置，落在周嬤嬤那尚且烏黑的鬢角上，最終定格在沈月柔那張嬌俏可人的臉上。

所有線索串聯(lián)起來，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結(jié)論——她，沈清辭，吏部尚書的嫡長女，前世含冤而死的皇后，重生回了自己的葬禮上！

看這情形，竟是回到了十五歲那年，她落水被救起后昏迷不醒，被誤認為己經(jīng)溺亡，正要入殮的時候！

冰冷的棺木觸感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前世的記憶與眼前的絕境交織。

不甘、怨恨、以及對生的渴望，如同巖漿在她胸腔內(nèi)奔涌。

她想起了失去孩兒時的撕心裂肺，想起了毒酒入喉時的灼痛，想起了沈月柔虛偽的淚水和太子冰冷的眼神……不！

她不能死！

上蒼既予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豈能再任由他人擺布？

這棺槨，困不住她沈清辭重生的魂！

電光火石間，沈清辭心念急轉(zhuǎn)。

前世她醒來后，只因驚嚇過度，哭鬧了一場，并未深究落水之事，最后以“意外”草草了結(jié)。

但現(xiàn)在，結(jié)合沈月柔剛才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場“意外”落水，絕非偶然！

沈月柔，原來你從這么早，就開始算計我了嗎？

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但經(jīng)歷了前世的宮廷傾軋、生死磨難，沈清辭早己不是那個天真懦弱的深閨少女。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眼底的驚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洞察一切的清明。

她不能慌，更不能怕。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沈清辭雙手撐著棺槨邊緣，緩緩地、有些吃力地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并不快，甚至帶著一絲病弱的僵硬，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動著靈堂內(nèi)所有人的神經(jīng)。

她掃視全場，目光最后落在強自鎮(zhèn)定的沈月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妹妹……”她的聲音因為久未進水而有些沙啞，但在死寂的靈堂中卻清晰可聞，“看見姐姐‘死而復生’，你好像……很失望？”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沈月柔渾身一顫。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委屈：“姐、姐姐……你胡說什么？

你活過來了，妹妹高興還來不及……只是、只是這事實在太嚇人了……”她說著，又拿起帕子擦拭眼角，一副受驚過度、我見猶憐的模樣。

若是前世的沈清辭，定然會被她這副樣子騙過，反過來安慰她。

可如今，沈清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她那層偽善的皮囊。

“嚇人嗎？”

沈清辭輕笑一聲，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比起被人從背后推入冰冷的荷花池，眼睜睜看著水面離自己遠去……這醒過來的滋味，倒是好受得多。”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落水之事，府中上下皆以為是大小姐自己失足，如今聽這意思，竟是被人推下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到了二小姐沈月柔身上。

當時，只有她和大小姐在一起！

沈月柔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尖聲否認：“姐姐！

你落水昏迷，定是燒糊涂了！

怎可如此污蔑妹妹！

我當時是想拉你，沒拉住啊！”

她哭得更加凄慘，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清辭卻不與她爭辯。

她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聞訊趕來、站在靈堂門口目瞪口呆的管家福伯，以及幾位聞聲而來的有頭臉的婆子。

她扶著棺槨邊緣，在周嬤嬤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雖然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但脊背卻挺得筆首，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流露出來，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養(yǎng)成的氣度，與她那十五歲的稚嫩面容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福伯，”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勞煩你去稟告父親和母親，就說我醒了。

另外，今日靈堂內(nèi)所有在場之人，未經(jīng)我的允許，一個也不準離開。”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沈月柔，意有所指：“有些事，還是當著父親母親的面，說清楚為好。

免得……有人以為我死過一回，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沈月柔被她看得遍體生寒，那眼神，冰冷、銳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這絕不是我那個愚蠢好騙的嫡姐！

她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xiàn)：難道……她也……沈清辭不再理會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沈月柔，她在周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那象征死亡的棺槨，踏在堅實的地面上。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身上，驅(qū)散了墓穴般的陰冷。

她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這失而復得的生機。

父親、母親即將到來。

一場關(guān)于“落水真相”的質(zhì)問即將展開。

沈月柔會如何狡辯？

府中眾人會如何看待她這個“死而復生”且性情大變的嫡女？

這一切，都在沈清辭的預料之中，也是她重生后，整頓內(nèi)宅、邁向復仇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她目光掃過靈堂窗外時，卻無意中瞥見，遠處連接外院的月洞門下，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似乎朝著靈堂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深沉難辨，腰間佩刀的樣式……赫然是錦衣衛(wèi)！

錦衣衛(wèi)的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吏部尚書的后宅內(nèi)院？

而且，恰巧是在她“死而復生”的這個當口？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這一世的重生之路，似乎從第一步開始，就充滿了未知的變數(shù)。

那個神秘的錦衣衛(wèi)，是敵？

是友？

她的復仇棋局，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己然布下了第一顆意想不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