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燭盡時分

夜，如墨般濃稠。

青嵐宗外門弟子居所的偏屋內，一盞油燈搖曳著微弱的火光，在斑駁的土墻上投下林風佝僂的身影。

他蜷縮在破舊草席上，單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貼在嶙峋的脊背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般撕扯著肺腑，喉頭腥甜翻涌，終于忍不住猛地咳出一口暗紅血塊，濺落在身前那本殘破丹方上——《枯脈**錄》，字跡早己模糊不清，如同他即將熄滅的生命。

‘二十歲……活不過二十歲’——這是三日前醫堂長老面無表情宣判的死期。

枯脈，天生經脈枯竭，無法吸納天地靈氣，連最粗淺的吐納法都無法修煉。

在以武為尊的玄黃**，這等體質，與廢人無異。

而更致命的是，枯脈者體內生機如沙漏般流逝，年滿二十，必死無疑。

林風閉上眼，手指顫抖地撫過那頁泛黃紙張。

他曾天真地以為，只要勤修丹道，煉出**丹藥，便能掙脫命運枷鎖。

可三年來，他熬干心血，煉廢了不知多少爐丹，換來的只是劣質養氣丹、提神散，勉強吊住一口氣罷了。

如今，距死期只剩七日。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帶著刻意的遲疑。

林風沒有睜眼，他知道是誰。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冷風卷著細雪灌入屋中。

蘇清雪站在門口，肩頭落了一層薄雪，手中捧著一個粗陶小罐。

她一身素白練功服，腰間佩劍未卸，顯然是剛從后山練劍歸來。

那張清麗的臉龐上，平日里的英氣被擔憂取代，眼眶微微發紅，卻強撐著擠出一絲笑意。

‘師弟，我回來了。

’她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走近床邊，將陶罐放在矮桌上，掀開蓋子——里面是三顆灰撲撲的養氣丹，品相低劣，丹香淡薄，甚至夾雜著一絲霉味。

‘這是……今日宗門發放的？

’林風啞聲問，不敢看她。

蘇清雪搖頭，指尖輕輕拂去他額前被冷汗黏住的黑發，觸手冰涼。

‘不是。

我……把娘留給我的玉簪當了，在外門坊市換的。

雖說是劣丹，但好歹能固本培元，總比沒有強。

’林風心頭劇震，猛地抬頭。

那支玉簪他認得——通體碧綠，簪頭雕著一朵含苞菡萏，是蘇清雪母親唯一的遺物，她視若珍寶，從不離身。

‘你瘋了！

那是**……’‘噓——’蘇清雪忽然俯身，溫熱的指尖抵上他的唇，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她眼中淚光閃動，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別說了。

你是我的師弟，是我在這宗門里……最重要的人。

只要能多看你一天，一支簪子算什么？

’燭火在她眸中跳躍，映出林風蒼白憔悴的倒影。

那一刻，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些壓抑多年的傾慕與感激。

可話到嘴邊，卻被更深的絕望掐斷。

重要的人？

呵……再重要，也不過是個將死之人。

他配嗎？

他能給她的，只有拖累和悲傷。

他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冷得像屋外的雪：‘以后別這樣了。

我不值得。

’蘇清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她看著這個從小倔強、如今卻只剩頹唐的少年，心如刀絞。

她想罵他懦弱，想打醒他，可最終，只是默默收回手，將那三顆劣丹一顆顆擺在他枕邊，輕聲道：‘明日我再去坊市看看，或許……還有別的**丹方。

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離去，背影挺首，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孤寂。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最后一點暖意。

屋內重歸死寂。

林風盯著那三顆劣丹，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拼死想活，可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耗盡師姐的真心，榨**的未來，只為延續幾年茍延殘喘的日子？

不，他不要。

他掙扎著坐起，抓起那本《枯脈**錄》，就要將它投入油燈。

就在此時——叮！

一道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炸響。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崩潰，符合綁定條件。

萬界丹道傳承系統正在激活……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發布：煉制“**丹”（下品）。

任務獎勵：壽元+1年。

林風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幻覺？

回光返照？

還是……死前的譫妄？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痛清晰傳來。

不是夢！

‘系……系統？

’他喉嚨干澀，幾乎發不出聲。

是。

本系統為“萬界丹道傳承系統”，旨在傳承失落丹道，助宿主登臨丹道巔峰。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像一道天雷劈開了他心中死寂的荒原。

‘傳……傳承？

我能煉丹？

’林風激動得發抖，‘那你告訴我，怎么煉**丹？

我有材料！

九陽**草幼苗、百年回陽草粉末、還有一株凝氣花！

’他慌亂地翻找包袱，將幾樣寒酸的材料擺在桌上。

材料不符。

標準**丹需“百年回陽草”主藥。

當前材料組合錯誤，成功率低于0.3%。

林風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那怎么辦？

我沒有錢買回陽草……’系統提供新手引導：宿主可于明日子時潛入宗門禁地邊緣，拾取“九陽**草”幼苗（誤認為柴薪），此乃稀有變異靈植，功效遠超普通回陽草。

‘禁地？！

’林風倒吸一口冷氣。

禁地是宗門重地，擅入者輕則廢除修為，重則逐出宗門！

可……一年壽命！

只要一年，他就能看到明年春天，就能再見到蘇清雪……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里還殘留著蘇清雪指尖的溫度。

她為了他，連母親的遺物都典當了。

而他呢？

只能躺在這里等死，接受她的施舍？

不！

絕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從心底竄起，燒盡了所有猶豫與恐懼。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

‘我……我接任務！

’林風咬牙，一字一頓，‘只要能活，禁地又如何？

大不了……一死而己！

’任務己接受。

系統開始加載基礎煉丹術……剎那間，海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林風識海——控火手法、藥材辨識、丹爐溫控、成丹時機……繁復精妙，遠**三年苦學所得！

他頭痛欲裂，冷汗涔涔而下，卻死死守住意識，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知識。

不知過了多久，信息流停止。

林風癱軟在床，渾身濕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

但雙眼中，那熄滅己久的光芒，重新燃起，熾烈如火。

他看向油燈，火焰在瞳孔中跳動。

一年……不，不止一年！

有了這系統，他定要逆天改命！

他緩緩攤開手掌，借著昏黃燭光，仔細端詳。

就在剛才，他似乎瞥見指尖掠過一絲極淡的黑氣，轉瞬即逝。

他用力搓了搓，皮膚完好，毫無異常。

‘幻覺吧……’他喃喃自語，將那點不安壓下，目光堅定地望向窗外沉沉黑夜，‘明日子時，禁地見。

’燭火噼啪一響，爆出一朵燈花，旋即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而屋內少年的眼中，卻燃起了足以焚盡絕望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