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玄穹

，紫宸殿。，燭火卻燒得正旺，把四壁上那幅巨幅大秦疆域圖映得山河畢現。嬴政靠著龍椅，手邊擱著那方傳國玉璽——從泰山回來三天了，這東西就沒消停過，龍氣繞來繞去，跟活物似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像刀子；李斯捻著胡須，眼皮耷拉，腦子里不知道轉著多少彎；徐福倒是平靜，可袖子里微微發顫的手指頭出賣了他；章邯站得最穩，像根釘在地上的鐵樁子。“泰山那事兒，”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砸得人心頭一沉，“不是什么仙使賜福。是偷——偷朕的命，偷大秦的運。”。“徐福之前跟朕嘀咕的那些，朕本來將信將疑。”嬴政掃了徐福一眼，“可現在，信了。什么歷代天子壽短？**！是讓人當牲口養著，到點兒就宰了抽血！”，李斯倒抽一口涼氣，章邯眼神驟寒。
嬴政站起身，走到那幅疆域圖前，手指虛虛一點。一縷金中帶赤的龍氣從他指尖溢出，竟在空中凝成九尊大鼎的虛影，緩緩旋轉。

“老黃歷了，”他語氣里帶著嘲弄，“黃帝那會兒就防著這幫‘神仙’。涿鹿之戰后，他集九州之金，鑄了這九鼎，以天下龍脈為基，布下大陣——為的就是把人間和那些鬼鬼祟祟的‘仙界’隔開，讓他們的手伸不進來。”

李斯瞇起眼：“陛下是說……夏商周三代，天子守國運，實則也是在守這座隔絕大陣？”

“不錯。”嬴政冷笑，“可再好的陣，也架不住守陣的人自已把門打開。”

他猛地一揮袖，九鼎虛影中的一尊驟然黯淡，出現裂痕。

“周室東遷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末代那幾個周天子，貪生怕死，想長生想瘋了。”嬴政語氣里的寒意能凍死人，“他們竟暗中跟仙門做了交易——松動九鼎大陣，換什么**長生秘術。蠢貨！那不過是釣餌，讓他們一點點把狼引進家門！”

蒙恬咬牙道：“所以仙門的手，從那時候就伸進來了？”

“何止伸手。”嬴政轉身，目光如電，“三千年了！他們借著帝王求長生的心思，布了多少棋子？六國那些舊貴族，裝神弄鬼的方士流派，還有——”他頓了頓，“朝堂上那些看起來忠心耿耿，實則早被換了芯子的‘人’！”

章邯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有察報。”

“講。”

“廷尉府近半年暗查六國余孽，發現三處異樣。”章邯語速平穩，卻字字驚心，“其一，齊地田氏、楚地項氏、燕地舊貴三家，府中皆藏有非金非玉的奇異佩飾，紋路古怪，臣派人暗中以黑狗血試探，佩飾竟自行發光發熱。其二，這三家近三月往來密切，以商隊為幌，輸送之物中夾帶大量朱砂、隕鐵、甚至……童男童女。”

“什么？！”蒙恬勃然變色。

嬴政抬手，示意章邯繼續。

“其三，”章邯深吸一口氣，“關于前相邦呂不韋之死。臣翻查當年卷宗，發現一處蹊蹺——呂不韋死前三個月，曾秘密會見一位方士，此人道號‘清虛’。之后呂不韋便稱病不朝，府中下人回憶，他那時常胡言亂語，說什么‘天命已賣’、‘仙債難償’。而呂不韋死后第三日，其書房暗格被撬，一批據說是從周王室秘庫流出的竹簡，不翼而飛。”

李斯捻須的手頓住了：“周王室秘庫……難道記載了九鼎大陣的隱秘，或與仙門交易的細節？”

“臣推測，正是如此。”章邯沉聲道，“更可疑的是，那位‘清虛道長’，在呂不韋死后便消失無蹤。臣循線追查，發現此人最后出現的地方，是——驪山皇陵附近。”

殿內溫度驟降。

驪山皇陵，那是始皇帝動用七十萬刑徒，正在修建的死后宮殿！

“手都伸到朕的陵寢了？”嬴政笑了，笑聲里卻聽不出半分溫度，“好，好得很。”

他走回龍椅前，手掌重重按在傳國玉璽上。玉璽嗡鳴，龍氣如活物般升騰，在他身后隱隱勾勒出模糊的龍形虛影。

“仙門把人間當牧場，把天子當豬羊。”嬴政一字一頓，“那朕，就讓他們知道——豬羊，也是會**人的。”

他目光掃過四人。

“蒙恬。”

“臣在！”蒙恬踏前一步，甲胄鏗鏘。

“你是大秦的劍，最鋒利的那把。”嬴政盯著他，“從今日起，從北軍銳士、郎官、甚至墨家機關城殘部里，給朕挑人。不要那些只懂戰場拼殺的，要膽大心細、不信鬼神、甚至……命格特異之人。朕給你三月，練出一支專克邪術鬼祟的兵。仙門不是會飛嗎？把秦弩給朕改出來，要能射穿云彩的！”

蒙恬眼中燃起戰火：“臣領旨！仙門敢來，臣把他們當匈奴射！”

“李斯。”

“老臣聽令。”李斯躬身。

“你是大秦的腦。”嬴政語氣稍緩，“律法、朝政、人心，你最清楚。給朕擬一份名單——朝中上下，所有與方士往來密切、近年來行為反常、尤其是對求仙問藥異常熱忱的官員，一個不漏。暗中查，不要驚動。另外，以修訂《秦律》為名，給朕加幾條：私藏仙門器物者，族；私習仙門邪術者，腰斬；妄議天命氣運者，徙邊。”

李斯眼中**閃動：“老臣明白。此事需如春雨，細密無聲，卻要滲透根基。”

“徐福。”

徐福渾身一顫，深深拜倒：“罪臣在。”

“你以前那些破事兒，朕今日不追究。”嬴政淡淡道，“但你得給朕辦成一件事——把他們那套‘竊運’的把戲，給朕研究透了。怎么偷的？用什么偷？怎么防？還有，泰山龍脈能被朕引動，其他龍脈呢？給朕找出穩固、強化大秦國運的法子。辦好了，將功折罪；辦不好……”

徐福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卻堅定：“臣……必竭盡殘生，為陛下鑿開仙門黑幕一角！”

“章邯。”

“臣候命。”

“你是大秦的眼，也是大秦的暗刃。”嬴政看著這個最年輕的臣子，“玄穹衛需要一個影子。你從黑冰臺抽調精銳，組建暗部。去做三件事：第一，盯死六國余孽和那個‘清虛道長’的線索；第二，滲透可能被仙門控制的方士流派、江湖幫會；第三——”他頓了頓，“給朕找找看，這天下還有沒有像黃帝那樣，真正站在人間這邊，對抗過仙門的‘古人’遺跡或傳承。”

章邯單膝跪地：“臣，萬死不辭。”

“好。”嬴政拿起傳國玉璽，高高舉起。龍氣沛然勃發，竟在殿頂幻化出微縮的九州山川光影，緩緩流轉。

“從今日起，‘玄穹衛’立！”

四人身軀同時一震。

“玄，乃天宇之高遠；穹，為蒼穹之無極。”嬴政的聲音響徹大殿，“朕以玄穹為名，便是要告訴那些躲在云上的賊——這人間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天若阻朕，朕便破天；仙若犯秦，朕便——誅仙！”

玉璽重重落回案幾，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仿佛山河回應。

“玄穹衛初立，朕允你們先斬后奏之權，予你們調用國庫秘藏之便。”嬴政坐回龍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記住，你們對付的不是凡人。他們活得久，手段臟，心更黑。但朕的劍，專斬長生種！”

“臣等——”四人齊聲，眼中燃著同一種火焰，“誓死追隨陛下，誅仙衛道，護我大秦！”

聲音穿透殿宇，沒入咸陽深沉的夜色。

而此刻，千里之外。

云霧繚繞的孤峰絕頂，一座青玉殿堂中，三盞懸浮的青銅古燈，其中一盞的火苗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曳，顏色從青轉赤，又由赤變金，最后“噗”地一聲，炸開一朵細小的燈花。

殿堂深處，三個盤膝而坐、身影模糊的老者，同時睜眼。

“人間帝氣，竟凝成‘勢’了。”左側老者聲音沙啞，如碎石摩擦。

“不僅成勢，還在‘織網’。”中間老者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隱約有咸陽宮紫宸殿的模糊輪廓，以及那沖天而起的無形氣場，“他想組建凡人之力，對抗天規？”

右側老者沉默片刻，忽然輕笑：“有趣。困獸之斗，最是精彩。且看他能織多大一張網……屆時收網，所得氣運，必更肥美。”

“莫要輕敵。”中間老者淡淡道，“那方傳國玉璽，似有古怪。黃帝九鼎隔絕天地已三千年，人間不該還有能傷及‘引運尺’分身的器物。”

“或許是殘存的人道龍氣回光返照。”左側老者不以為意，“罷了，既然小皇帝想玩，便陪他玩玩。傳令下界那些棋子，動一動，給咱們的‘祖龍陛下’……找點事做。”

水鏡波紋蕩漾，景象消失。

青玉殿重歸寂靜，唯有三盞古燈火苗悠悠，映照著三張淡漠如天道、視眾生如芻狗的面容。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夜咸陽宮那一聲“誅仙”，不是戲言。

那是一頭被觸怒的祖龍，向蒼穹發出的——

第一聲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