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尊隕落，重生五百年前

意識像是被投入了無間煉獄。

靈魂被無數燃燒的鎖鏈撕扯，每一寸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沈夜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陰森可怖的幽冥地府，也不是魂飛魄散后的永恒虛無。

而是一片粗糙的、不斷有細小沙礫掉落的巖石頂壁。

一股混雜著霉味、土腥氣和淡淡血腥味的渾濁空氣，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

沒有劍。

沒有那柄名為“霜寂”、由他曾經最深愛的道侶林清霜親手刺入、將他釘死在仙魔戰場隕星崖上的穿心一劍。

只有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虛弱卻真實地、一下下跳動著的觸感。

沈夜愣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這是一個狹窄、陰暗的山洞，角落堆著些干草，身下墊著一塊破爛的獸皮。

洞外，隱約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這是哪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蒼白，纖細，指節分明，卻毫無力量感。

體內，只有一絲微弱得可憐的氣流在緩緩運轉——煉氣期，三重天？

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應該死了嗎？

死在林清霜那絕情絕義的一劍之下？

死在正魔兩道無數修士的眼前？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洶涌沖入腦海。

仙魔決戰。

隕星崖。

霜寂神劍。

林清霜那雙冰冷淡漠、再無半分情意的眼眸……“嗬……嗬嗬……”沈夜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意義不明的聲響。

他掙扎著爬到山洞入口一處積水的石洼邊。

渾濁的水面，倒映出一張陌生的、卻又帶著幾分遙遠熟悉感的臉龐。

稚嫩，清秀，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五百年后那冷峻輪廓的影子，但此刻，只有屬于少年人的惶惑與脆弱。

這是……我？

五百年前，那個剛剛遭遇家族劇變，僥幸逃入荒山，掙扎求生的……小修士沈夜？

狂喜！

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瞬間噴發，席卷了沈夜的全身每一個角落！

重生！

我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五百年前！

老天開眼！

不，是老子命不該絕！

林清霜！

你這個**！

還有那些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所謂正道魁首、魔道巨擘！

你們都給老子等著！

這一世，我沈夜對天發誓，定要將你們施加于我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討還回來！

我要飲其血，啖其肉，將你們的魂魄抽出來點天燈！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巨大的興奮感，甚至暫時壓過了這具身體傳來的虛弱與饑餓。

然而，就在這復仇的烈焰燃燒到最頂點時——嗡！

一聲輕微的、卻首抵靈魂深處的震鳴，毫無征兆地響起。

沈夜渾身一僵。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內在的感知。

在他的意識深處，或者說，在他的靈魂本源周圍，漂浮著一些東西。

一些……絲線。

它們極其黯淡，近乎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數量不多，寥寥數根，卻頑強地存在著。

其中一根，似乎比其他幾根要稍微“凝實”那么一絲絲。

這是……什么鬼東西？

因果線？！

前世被霜寂神劍斬斷因果、魂飛魄散的極致痛苦記憶，瞬間再次涌現，讓他幾乎窒息。

為什么？！

為什么重生了，這些該死的玩意兒還在陰魂不散？！

他嘗試著，用自己那微弱的神魂之力，去觸碰、去試圖掐斷那根最清晰的線。

無效。

那線仿佛不存在于這個空間維度，他的意念穿過它們，如同穿過空氣。

它們依舊頑固地連接著他，通向未知的遠方。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沈夜的心。

這似乎……不像是福利。

更像是另一種形態的……詛咒？

或者……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束縛？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夾雜在雨聲中，由遠及近，驟然變得清晰！

緊接著，是一個少女驚慌失措的呼喊，以及幾聲充滿戾氣的呵罵與獰笑。

打斗聲！

就在山洞附近！

沈夜眉頭緊皺。

他現在實力低微，自身難保，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隱匿氣息，絕不摻和任何外界的麻煩。

等他修煉個幾十年，神功大成，再出去挨個收拾那些仇人，豈不美哉？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附在冰冷的巖壁上，試圖與陰影融為一體。

然而——那根最“凝實”的因果線，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顫動起來！

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冷水，瞬間沸騰、灼熱！

傳遞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恐懼、絕望以及……一絲微弱求救意念的波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夜的身體，動了。

完全不受控制地動了！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強行接管了他這具身體的操控權。

他的雙腿爆發出遠超煉氣三重的力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沖出了藏身的山洞，沖向那傳來廝殺聲的雨幕之中！

“操！！！”

沈夜在內心發出驚怒的咆哮。

這**什么情況？

身體不聽使喚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視野掠過濕滑的巖石、糾纏的藤蔓，然后，定格在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

幾個穿著黑衣、面目猙獰的修士，正**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少女。

少女渾身濕透，長發凌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鮮紅的血絲。

她手中的長劍己然黯淡，舞動的劍招散亂，顯然己是強弩之末。

但那張臉……即便沾著泥水，帶著稚氣，充滿了惶恐與無助……沈夜也絕不會認錯！

林清霜！

是少年時期的林清霜！

那個五百年后，親手將霜寂劍刺入他心臟的女人！

為什么是她？！

為什么偏偏是她？！

就在沈夜的思維被這巨大的沖擊和滔天恨意攪得天翻地覆之時，他的身體卻忠實地執行著“因果線”的指令。

他以一種狼狽卻異常精準的角度，撞入戰團，下意識地使出一套完全不屬于他現在這個階段應有的、蘊含玄妙步法的凡俗武學，險之又險地格開了劈向少女后心的一刀！

“噗——”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那刀鋒附著的勁氣，依舊在他肩頭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劇痛讓沈夜的身體一個踉蹌，卻也讓他奪回了一瞬間的控制權。

他單膝跪地，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剛剛脫離死亡威脅、驚魂未定，帶著茫然與難以置信，望過來的眼睛。

清澈，明亮，像受驚的小鹿，里面寫滿了純粹的、劫后余生的……感激。

與他記憶中那雙冰冷、淡漠、最終將他送入深淵的眼眸，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沈夜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機械、毫無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關鍵因果節點變動。

因果線 ‘林清霜’ 修復度：1%。

獲得反饋：‘林清霜’（少年期）部分劍道感悟。

一股清涼的、帶著某種獨特鋒銳氣息的感悟流，突兀地融入他的意識。

那是關于如何運劍、如何發力、如何尋找破綻的、最基礎的，卻也是最核心的劍道理解。

屬于……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少女的理解。

“多……多謝道友相救！”

少女，或者說，少年林清霜，怯生生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和顫抖。

沈夜看著肩頭**流出的鮮血，看著眼前這張感激零涕的臉，再感受著腦中那份屬于仇人的“饋贈”。

復仇？

未來？

因果？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恨意，在這一刻，都被這荒謬絕倫、匪夷所思的現實，沖擊得支離破碎。

他重生了，結果身體不聽使喚，被迫救了仇人一命？

還***得到了仇人的劍法感悟當獎勵？

這算什么？

強制任務？

新手大禮包？

沈夜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比肩頭的傷口更烈、比前世穿心一劍更憋悶的邪火，猛地竄了上來，首沖天靈蓋。

這**……到底算怎么回事？！

這賊老天是在玩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