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跨兩千年的善惡

真元**，龍武國境內。

寒風卷著冰晶，抽打在孫玄機染血的側臉上。

他緊抿著唇，線條分明的下頜因緊咬牙關而微微顫抖。

那雙平日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警惕與決絕。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緊緊環著趙玲瓏不堪一握的腰肢，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自己僅存的生命力也渡過去。

懷中，趙玲瓏的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損的風箱般嘶啞艱難。

原本靈動的杏眼此刻半闔著，長而卷翹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霜與血珠，不住地輕顫。

溫熱的鮮血不斷從她肩胛處的可怕傷口滲出，浸透他肩頭的玄色衣料，成為這片死寂雪林中唯一灼人的溫度。

他的身形在嶙峋的怪石與枯木間不斷穿梭，不敢有絲毫停頓。

玄色勁裝多處撕裂，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凍結的血痂。

身后，三道無形的威壓如影隨形，割裂空氣——孫道冥懸浮于空，灰白色的瞳孔仿佛沒有焦點，卻又如同最精準的鏡片，倒映著雪地上每一個細微的痕跡，冰冷的目光穿透層層枝椏，己死死鎖定他們的方位。

梵天每一步踏出，看似輕緩，腳下的積雪卻無聲下陷尺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土**光暈，讓堅實的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精確計算著彼此的距離。

最危險的是那位國師，她一襲素白宮裝，在這雪林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絕美的面容上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漠然，她的殺意并非澎湃涌出，而是如冰原萬載寒冰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卻致命徹骨，精準地纏繞著孫玄機的靈覺。

孫玄機知道，下一波攻擊即將到來。

他猛地停住腳步，在一棵古老而巨大的云杉下，將趙玲瓏輕輕安置在虬結的樹根形成的天然避風處。

他單膝跪地，解下自己殘破的斗篷，仔細裹住她冰冷的身軀，動作輕柔得與他滿身的煞氣格格不入。

他用額頭抵住她冰涼的眉心，感受到她生命力的飛速流逝，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玄機……”趙玲瓏氣若游絲，瞳孔己有些渙散，蒼白的唇瓣翕動著，還想說什么。

“聽著，”他打斷她，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前面就是天澗，過了天澗就是玄武國。

我早己經傳信福伯，他會在那邊接應你。”

“那你呢？”

趙玲瓏勉強聚焦視線，望著他染血的臉龐，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他。

孫玄機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解下腰間那柄毫無特色、甚至有些陳舊的佩劍，鄭重地塞進她冰冷的手中，并用自己溫熱的大掌緊緊包裹住她無力的手指，引導她握緊劍柄。

“如果我三十個呼吸還沒有回來，”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用盡你所有的力氣，握緊它，說‘小草’。”

趙玲瓏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愕與慌張，她認得這柄劍，是他從不離身的凡鐵，此刻卻承載著未知的重量。

但隨即，那驚愕化為了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她艱難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孫玄機猛地起身，黑色長發在風中揚起一道決絕的弧線，沒有回頭。

他一步步走入林間被月光照亮的空地，迎向那三個如同死神般迫近的身影。

他不再逃亡，脊梁挺得筆首，周身開始彌漫出淡金色的、燃燒生命本源般的光芒。

他化身為趙玲瓏最后的屏障，為她，也為他們那渺茫如風中殘燭的希望，賭上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生命，他的未來，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