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農門悲歌

頭痛欲裂，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反復穿刺。

沈念書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難以忍受的霉味中睜開雙眼，入目是昏黃的茅草屋頂，蛛網在角落纏綿，隨著漏進破窗的風輕輕搖晃。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且散發著潮氣的稻草。

這不是她的公寓。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記憶碎片與她自己22世紀的記憶瘋狂交織、碰撞。

她是沈念書，22世紀農林大學的高材生，在帶領團隊進行野外考察時遭遇山體滑坡；她也是沈念書，圣朝清河縣下沈家村的農家女，剛因一場風寒高燒不退，一命嗚呼。

所以……她這是穿越了？

“姐！

姐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童音在身邊響起，一個面黃肌瘦、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撲到床邊，黑溜溜的眼睛里滿是驚喜和后怕，“娘！

娘！

快來看，姐姐醒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裙、面色憔悴的婦人端著個破口的陶碗快步走進來，眼里噙著淚花：“念書，我的兒，你可算醒了！

嚇死娘了！”

她伸手探向沈念書的額頭，那粗糙帶著厚繭的手掌觸感真實得讓人心頭發酸。

這是“她”的母親，王氏。

旁邊的男孩是弟弟，沈念安。

屬于原身的記憶逐漸清晰：這個家，只能用家徒西壁來形容。

父親沈老實是個地道的莊稼漢，憨厚木訥，前幾日被征去服徭役修河堤，至今未歸。

家里只剩母子三人，原主就是因憂思過重，加上營養不良，一場風寒就奪去了年輕的生命。

“水……”沈念書喉嚨干得冒火，聲音嘶啞。

王氏連忙扶起她，小心地將陶碗里的溫水喂給她。

水有股土腥味，但此刻甘霖。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外傳來一陣粗暴的拍打聲和一個流里流氣的叫嚷：“沈家的！

別裝死！

欠我們錢爺的銀子到底什么時候還？

再不還錢，就拿你們這破房子抵債！”

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沈念安也嚇得縮了縮脖子，緊緊抓住沈念書的衣袖。

沈念書心頭一沉。

記憶告訴她，為了給原主買藥治病，也為了繳納沉重的賦稅，王氏不得己向村里放印子錢的鄉紳錢滿倉借了二兩銀子，利滾利，如今己成了五兩巨款。

這無疑是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趙…趙大哥，再寬限幾日吧，等孩子**服完徭役回來，我們一定想辦法……”王氏顫聲對著門外哀求。

“呸！

沈老實那個窮鬼回來又能怎樣？

他還能變出錢來？

少廢話，今天要么還錢，要么跟我們見錢爺去！”

門外那叫趙癩子的混混毫不留情。

沈念書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坐首。

她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也就繼承了這份責任。

22世紀的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娘，扶我起來。”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王氏一愣，看著女兒那雙突然變得清亮而堅定的眼睛，下意識地照做了。

沈念書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站著三個吊兒郎當的漢子，為首的正是趙癩子，一臉橫肉，眼神猥瑣。

乍見沈念書，趙癩子也是一愣。

眼前的少女雖然面色蒼白，身形瘦弱，但脊背挺得筆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帶著一種他從未在村姑身上見過的冷靜和銳利，竟讓他心里莫名一怵。

“沈…沈家大丫頭，你沒死啊？”

趙癩子語氣有些不確定。

“勞趙大哥掛心，暫時還死不了。”

沈念書語氣平淡，“欠錢爺的錢，我們認。

但請轉告錢爺，寬限我們三日。

三日后，必定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奉上。”

“三日？

就你們家這窮酸樣，三天能變出五兩銀子？

你哄鬼呢！”

趙癩子嗤笑。

“能不能變出來，是我的事。

三日后來取錢便是。

若是現在**了我們，錢爺不但拿不到錢，還要背上**人命的惡名，恐怕對錢爺的聲譽也不好。”

沈念書不緊不慢地說，目光首視趙癩子，“況且，我爹還在服徭役，是為**出力。

若此時家中妻女被逼致死，官府追究起來，錢爺縱然有靠山，怕也要費些周折吧？”

她的話條理清晰，軟中帶硬，既給了期限，又點明了后果。

趙癩子只是個聽命行事的打手，一時被她唬住，摸不清底細。

他打量了沈念書幾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瑟瑟發抖的王氏和沈念安，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好！

就給你三天！

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錢，別說這破房子，就是把你們娘仨都賣了，也得把錢爺的賬填上！

我們走！”

撂下狠話，趙癩子帶著兩個跟班罵罵咧咧地走了。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見沒打起來，也議論紛紛地散了，眼神里多是同情，也有一絲好奇——這沈家丫頭，病了一場，怎么像變了個人似的？

關上房門，王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被沈念書扶住。

“念書，你…你怎敢夸下這等海口？

三天，五兩銀子，我們上哪兒去弄啊！”

王氏又急又怕，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五兩銀子，夠莊戶人家緊巴巴地過一年了。

沈念安也仰著小臉，滿是擔憂：“姐，趙癩子他們好兇的……”沈念書扶著王氏坐到木板床上，目光掃過這個一無所有的家，心中卻涌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她是沈念書，22世紀的知識和頭腦，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娘，別怕。”

她握住王氏粗糙的手，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天無絕人之路。

我們沒錢，但這沈家村背靠的大山，就是一座寶藏。

只要找對方法，五兩銀子，不難。”

“山？”

王氏茫然，“山里除了柴火和些不值錢的野菜，還有什么？”

“那是因為他們不懂。”

沈念書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于22世紀高材生的自信笑容，“我知道什么東西值錢。”

她走到那個唯一的破舊木箱前，翻找起來。

記憶里，原主偶爾會跟著村里婦人上山挖些普通野菜。

她需要更具體的地理環境和物產信息。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個滿是灰塵的***和一把小巧的柴刀上。

“念安，幫姐姐把背簍和柴刀拿過來。”

沈念安雖然不解，但還是乖巧地照做。

王氏看著女兒麻利地將柴刀別在腰后，背上背簍，一副要出門的架勢，頓時慌了：“念書，你病才剛好，這是要去哪兒？”

“娘，放心，我不走遠，就在村后山腳轉轉，熟悉一下環境，看看有沒有能換錢的東西。”

沈念書安撫道，“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她知道，空口白話無法讓母親安心，必須盡快找到切實的希望。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念書瞇著眼，看向遠處連綿起伏、郁郁蔥蔥的群山。

那里，蘊藏著這個家庭生存下去的希望，也即將開啟她在這個陌生王朝的漫漫**。

第一筆啟動資金，必須從這座山里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