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口腔里滿是血腥和酸苦，但那股堵在胸口的致命重壓消失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疼痛，但至少，暫時死不了了。，轎簾猛地被掀開一角，一個婆子刻板的臉探了進來，帶著不耐煩：“三小姐，到了，該下轎了。別磨蹭，誤了吉時……”話音戛然而止，婆子瞪大眼睛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以及地上那攤污穢和醒目的金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又迅速轉為惱怒和恐懼。“你！你竟敢……”婆子壓低了聲音，急促而兇狠，“快收拾干凈！把蓋頭戴上！要是敢在王府門前鬧出幺蛾子，仔細你的皮！”，冷冷地看了那婆子一眼。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涰，但那雙眸子，卻沒了原主記憶里的怯懦驚惶，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靜，和一絲尚未褪去的生理性淚光。就是這一眼，讓那見慣了后宅陰私的婆子心頭一突，后面威脅的話竟沒能說出口。“扶我。”江歸晚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虛弱命令感。，觸手一片冰涼**。江歸晚借著她的力道，艱難地挪出轎子，腳踩在實地上時一陣發軟。她迅速用腳將轎簾撥下，遮住里面的狼藉，又胡亂抓起掉落的蓋頭，在婆子反應過來之前，重新蒙在頭上。。，指指點點的聲音嗡嗡傳來。
“……真可憐，如花似玉的年紀。”

“沖喜？分明是送死……聽說世子爺昨兒就沒了。”

“靖南侯府也真舍得……”

“噓！小聲點！王府門前也敢嚼舌根！”

江歸晚刻意屏蔽了周遭嘈雜的人聲與瑣碎的腳步聲，在婆子看似攙扶實則不容掙脫的挾制下，一步一步往前挪動。她的腳步深淺不一，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仿佛踏在虛實交織的夢境邊緣。

蓋頭厚重而殷紅，垂落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將視線嚴嚴實實地限制在腳尖前那一小片被燭光微微映亮的地面。余光所及，是無數雙簇擁移動的腳——錦緞繡鞋、布履麻靴、官靴革履，各式鞋履交錯林立，像一片無聲涌動的暗潮，將她圍困其中。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到幾乎凝滯的香燭紙錢的氣味，灰燼紛飛，香煙繚繞。而在這股味道之下，隱隱透出另一種更為熟悉、也更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屬于殯葬行特有的、混合了陳木、焚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寂冷之氣，是長久停靈所留下的痕跡。

果然。她的“婚禮”，正是在靈堂之中舉行。

腦子還在飛速運轉。原主的記憶很碎片，但對于“劇情”的認知，卻在此刻清晰無比——她不是普通的穿越，她是穿書了。穿進了一本叫《傾城雪》的古言小說，成了里面連名字都沒有的炮灰沖喜新娘，唯一的作用就是給男主陪葬，成就一段“貞烈”佳話，推動劇情。

而現在，劇情正按照“劇本”穩步推進：她來到了鎮北王府，即將和棺材拜堂。

勞動法……《勞動合同法》里有沒有關于“強制高危殉葬工種”的賠償條款？ 這念頭荒謬地閃過腦海，帶著一股子黑色幽默的絕望。顯然沒有。這屬于古代職場特色，不予受理。

正胡思亂想，攙扶她的力道忽然一緊，停了下來。

一個略顯尖利、拖著長腔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吉時到——新人拜堂——”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江歸晚感覺到自已被拉著轉向某個方向。蓋頭縫隙里，她看到前方地面擺放著巨大的**，更前方……是一抹沉郁的黑色。棺材？還是靈位？

“一拜天地——”

她被按著，機械地彎下腰。頭暈目眩。

“二拜高堂——”

再次彎腰。喉嚨腥甜上涌，被她死死壓住。

“夫妻對拜——”

這一次，她被兩名侍女攙扶著，輕輕地轉向了一旁。旁邊？她遲鈍地意識到，是要和新郎對拜了。可是，新郎在哪里呢？她的目光茫然地掃過空曠的廳堂，最終停留在那具漆黑的棺材上，還有那冰冷的靈位前。那里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有死亡的沉寂。

她麻木地，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朝著那抹象征死亡的、令人窒息的黑色，緩緩地、僵硬地彎下腰去。

就在她的腰彎到一半，額頭幾乎要觸到那冰冷而堅硬的地面的剎那——

“喀啦。”

一聲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脆響，清清楚楚地，從她正前方傳來。

那聲音其實并不大，若在平時，或許只會被當作微風拂過窗欞的細響，或是遠處夜蟲的低鳴。然而，在這極度寂靜、唯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與燭火偶爾噼啪作響的靈堂之中，它卻顯得格外突兀、尖銳，甚至帶上了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驚悚意味。

江歸晚的動作徹底僵住了，她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連指尖都凝固在半途。原本虛虛攙扶著她的婆子，此刻手猛地一抖，那力道幾乎要掐進她的胳膊里，卻又在下一刻意識到失態而微微松弛，只留下一陣抑制不住的輕顫。

正拖著長調、抑揚頓挫地吟唱著奠儀的司儀，那聲音像是驟然被人扼住了咽喉，所有詞句卡在喉嚨深處，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突兀而令人窒息的空白。

靈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隨即，這片死寂被更多倒吸冷氣的聲音打破，那嘶嘶的聲響此起彼伏，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騷動，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竊竊私語在每一個角落蔓延開來。

江歸晚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一動未動。鮮艷的紅蓋頭遮蔽了她的視線，將她與外界隔開，卻也讓她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蓋頭之下，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地面那一片模糊的光影，試圖從中找出任何異常的蛛絲馬跡。

剛才那聲音……究竟是哪里來的？

她的心跳，在經歷了吞金自盡的決絕、被強行催吐的痛苦、以及巨大悲憤與絕望的沖刷之后，早已疲憊不堪。此刻，卻第一次，因為某種純粹的、無法理解的、全然未知的驚疑與恐懼，而重新瘋狂地擂動起來，一聲聲撞擊著她的胸腔，急促得幾乎要掙脫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