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香浮動，影蛛窺門------------------------------------------，老舊小區里的人聲愈發鮮活。、自行車叮鈴的鈴鐺聲、鄰居家傳來的碗筷碰撞聲，交織成最平凡的人間煙火，將這間小出租屋，與窗外那個危險叢生的世界輕輕隔開。，指尖偶爾碰到微涼的瓷面，才一點點從剛才的驚悸里緩過神來。。。，盯著她們的門窗，無聲地吐著信子。，昨晚經歷了蝕靈使，已經是這輩子最離奇驚悚的事，可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個開始。枯淵的爪牙，遠比她想象的更隱蔽、更耐心、更陰狠。，獨自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靜靜望著樓下的動靜。，長發束成利落的半高束，少了幾分九天神尊的孤冷，多了幾分清雋挺拔的少年氣，可周身那層不易接近的淡漠，卻半點未減。，勾勒出單薄卻異常安穩的背影。，輕輕遞到他面前。“喝點水吧。”她小聲說，“影蛛……會不會一直守在樓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冰涼的溫度讓蘇晚微微一縮。他似是察覺到了，動作頓了半拍，才淡淡開口：“影蛛只負責追蹤傳信，不擅長正面廝殺，它不敢輕易闖進來。那它會做什么？等。”凌徹眸色微沉，冰藍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冷光，“等枯淵派更強的手下過來。它拖得越久，我們就越危險。”
蘇晚的心輕輕一沉。
更強的手下……
昨晚那只蝕靈使已經讓凌徹耗損大半神魂，若是再來更兇戾的東西，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勝算。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都怪她太弱了。
除了能提供一點花神引的力量，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打架，也不能御敵，只會拖后腿。
凌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嘴角輕輕抿著，一副安靜又自責的模樣，像只受了委屈卻不肯吭聲的小貓。
他冰封三百年的心弦，莫名輕顫了一下。
“你不用自責。”凌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花神引本就是靈主之力，你能穩住我的神魂，已是最大的助力。”
“可我什么都不會……”蘇晚小聲嘟囔。
“我會。”
簡單兩個字，輕得像一片雪，卻重得讓蘇晚猛地抬起頭。
凌徹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我護你。”
陽光恰好穿過云層，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暖光沖淡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寒，讓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起來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晚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她連忙別開臉，耳尖悄悄發燙，胡亂點了點頭：“我、我知道了……那我們接下來，要一直待在家里嗎？”
“不能久留。”凌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江城已經被枯淵盯上，越早離開，越安全。”
“那我們什么時候走？”蘇晚抬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去找杏花神嗎？”
提到杏花神，凌徹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嗯。”他輕應一聲，“杏花神溫阮，主治愈、相思、春意，她的神力能凈化枯淵黑霧，也能助我快速修復神魂。找到她，我們便不必像現在這般被動。”
蘇晚立刻想起了那幅《十二花神圖》。
她快步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將那幅古畫展開。
絹面溫潤，晨光灑在上面，十二位花神的身影依次鋪開，凌徹所在的梅神位置，已經泛著淡淡的金光，而緊隨其后的杏花神，則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粉色光暈里，溫柔得像一團煙霞。
“這幅畫真的能指引我們找到她嗎？”蘇晚好奇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團粉色光暈。
指尖剛一觸碰，一股清甜柔和的氣息便順著皮膚蔓延開來，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無形的畫卷——煙雨朦朧的古鎮，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小橋流水，白墻黑瓦，成片的杏花在風里輕輕飄落，空氣里都是甜軟的花香。
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在杏花樹下回頭，笑容軟萌干凈。
“我好像……真的看見了！”蘇晚驚喜地睜大眼睛，“是一個很漂亮的古鎮，到處都是杏花，好溫柔。”
“那便是她所在的地方。”凌徹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畫卷，“江南烏鎮，杏花煙雨中，她此刻應還是凡人，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
“那我們一定要快點找到她。”蘇晚握緊拳頭，“不能讓枯淵先找到她。”
凌徹看著她眼底明亮的光，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氣氛漸漸安穩下來時，凌徹的神色忽然一凜。
他猛地抬手，按住蘇晚的肩膀，將人往自己身后一帶。
“別動。”
低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緊繃。
蘇晚渾身一僵，瞬間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順著凌徹的目光，緩緩看向門口。
出租屋的防盜門是老式的鐵片門，沒有貓眼，只能聽見外面極其輕微的聲響——
嘶——
像是某種細小的昆蟲，在門板上輕輕爬動。
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一點點滲透進屋內。
是影蛛。
它竟然爬到門口來了。
蘇晚緊緊抓著凌徹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喘，后背微微發涼。
凌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淡淡的寒氣。
他沒有妄動。
影蛛修為不高，卻極其狡猾，一旦打草驚蛇，讓它逃回枯淵報信，她們前往江南的路，只會變得更加兇險。
一人一神，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屋內，隔著一扇薄薄的鐵門，與門外的陰影對峙。
時間仿佛被拉得漫長。
十幾秒后，門外那絲細微的爬行聲，終于緩緩消失，陰冷的氣息也隨之退去，重新回到了樓下的陰影里。
蘇晚長長松了口氣，后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走了嗎？”她小聲問。
“暫時走了。”凌徹收回手，神色依舊沒有放松，“但它不會離開，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盯著。”
“那我們怎么辦？”蘇晚抬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無措，“一直這樣躲著嗎？”
“不是躲。”凌徹低頭看向她，冰藍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堅定，“是準備。今晚子夜，陰氣最重，影蛛的感知會變弱，我們趁那時離開江城。”
子夜走。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她相信凌徹的判斷。
“那我現在去收拾東西。”她立刻轉身，“就帶幾件衣服，還有畫畫的工具，對了，這幅畫一定要帶上！”
看著少女風風火火跑進臥室的背影，凌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三百年前，花庭在他眼前崩塌，至親至信之人背叛，他抱著殘破的神魂，在黑暗里漂泊了無數歲月，早已習慣了孤獨與冰冷，習慣了獨自背負一切。
可這一刻，聽著臥室里傳來的輕輕翻動衣物的聲響，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顏料香與人間煙火氣，他冰封了三百年的心湖里，竟悄悄泛起了一圈微暖的漣漪。
他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幅《十二花神圖》。
畫中杏花神溫柔淺笑，牡丹神雍容沉斂，菊花神淡泊清雅，山茶神純真靈動……十二位花神，依次排列，靜靜沉睡。
三百年了。
他終于要踏上尋回同伴的路。
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蘇晚抱著一個小小的背包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輕松的笑意。
“我收拾好啦！就一個包，很輕便！”
凌徹抬眸，看向少女明亮的眉眼。
“嗯。”他輕應一聲，“剩下的時間，安心休息，夜里出發。”
蘇晚點點頭，把背包放在墻角，又抱來毛毯，窩在沙發的一角。
明明身處危險之中，明明知道門外有陰影窺視，明明即將踏上一段未知的旅途，可只要凌徹在這個屋子里，她就覺得無比安心。
陽光慢慢移過地板，屋內安靜而溫暖。
凌徹依舊站在窗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替她擋住所有暗處的風雨。
蘇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不知不覺，竟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個很輕很軟的夢。
夢里沒有黑霧，沒有蝕靈使，沒有枯淵的追殺。
只有江南煙雨，杏花漫天，一位軟萌甜糯的少女，捧著杏花糕，朝她溫柔地笑著。
只是蘇晚不知道。
在她沉入夢鄉的這一刻。
樓下的陰影里，一雙細小猩紅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的窗口。
影蛛在等。
等它的主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