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棄女------------------------------------------，密密麻麻地敲擊著車窗，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每一滴都像是精準地刺在林未晞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她瘦弱的身軀蜷縮在豪華轎車寬敞的后座角落里，單薄的病號服被車內過低的冷氣浸透，更顯得她形銷骨立。而比冷氣更刺骨的，是身旁養母趙雅玲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醫院的病房里還回蕩著醫生關切的叮囑："林小姐剛做完骨髓捐獻手術，需要臥床靜養兩周，尤其要注意補充營養......"可話音未落，趙雅玲就帶著她那個所謂的"好哥哥"林浩粗暴地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掀開她的被褥，像對待一件物品般將她拽了起來。"薇薇病情突然惡化，現在需要人照顧，你馬上跟我們回家。"趙雅玲涂著鮮艷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冰錐般鋒利，那雙精心描繪的眼睛里找不到一絲對剛剛捐完骨髓的"女兒"應有的憐惜。，可手術后的身體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林浩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此刻卻像鐵鉗般死死箍住她的胳膊，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她求助地望向始終沉默地站在病房門口的養父林建國，那個她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卻只看到他逃避地別過臉去，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裸的嫌麻煩。，被粗暴地塞進車里，遠離了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院，奔向那個金碧輝煌卻從未給過她絲毫溫暖的"家"。車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就像她支離破碎的人生。骨髓抽取后的虛弱感如潮水般陣陣襲來，伴隨著隱隱的鈍痛。她疲憊地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親生母親周婉躺在另一家醫院病床上的蒼白面容。，病得很重。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當林家提出要她再次"捐獻"（他們總是用這個冠冕堂皇的詞）骨髓給林薇薇時，她明明滿心抗拒，卻還是咬著牙答應了。因為趙雅玲信誓旦旦地承諾，只要她肯救薇薇，就會支付周婉的全部醫藥費。，她可以忍受這一切屈辱和痛苦。"媽......"她聲音沙啞地開口，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能不能先送我回我媽那兒？她一個人在醫院，我實在放心不下......"，修剪得精致的眉毛高高挑起："**？周婉那個病癆鬼有什么好看的？一時半會死不了！倒是薇薇，從小金枝玉葉的，現在受了這么大的罪，正需要家人在身邊照顧。林未晞，你給我搞清楚，是誰把你從那個窮酸地方接出來，讓你過了二十年千金小姐的生活！做人要知道感恩！"。。，這兩個字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感恩林家提供了優渥的物質生活，所以她必須聽話，必須優秀，必須時時刻刻讓著林薇薇，必須在她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健康，包括尊嚴，乃至......整個人生？，雨下得更大了。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別墅前，沒等司機開門，林浩就粗魯地將她拽下車。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單薄的病號服，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發抖。她踉蹌著幾乎站立不穩，而就在這時，別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緩緩打開。
溫暖的光線傾瀉而出，伴隨著一股甜膩的香風。林薇薇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粉色羊絨家居服，像個精致的洋娃娃般站在光暈里，臉上帶著精心設計的虛弱表情。當她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林未晞時，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隨即換上濃濃的"關切"。
"姐姐，你終于回來啦？"她的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外面雨這么大，快進來呀，千萬別著涼了。你剛給我捐完骨髓，要是生病了，我會心疼死的。"
她作勢要上前挽住林未晞的手臂，卻被林未晞本能地躲開。林薇薇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轉而換上委屈的表情看向趙雅玲："媽，你看姐姐，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趙雅玲立刻心疼地摟住寶貝女兒，對著林未晞厲聲呵斥："林未晞！你這是什么態度？薇薇這么關心你，你還敢給她臉色看？馬上給**妹道歉！"
林未晞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發梢不斷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她看著眼前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倔強地一言不發。道歉？她做錯了什么？錯在不該躲開這虛偽的碰觸？還是錯在......根本就不該存在于此地？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林建國終于開口，帶著他慣常的和稀泥態度，"未晞也累了，先讓她回房休息吧。薇薇，你也是病人，別站在這兒了，快回房間躺著。"
林薇薇乖巧地點頭，依偎著趙雅玲往樓上走，經過林未晞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姐姐，謝謝你救了我。不過......你的骨髓，用著還真有點不舒服呢。"
那聲音里的惡意，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過林未晞的耳膜。
林未晞猛地抬頭，只看到林薇薇依偎在趙雅玲懷里上樓的背影，那么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所有人的關愛。而她，像個被利用完就丟棄的垃圾，獨自站在客廳的陰影里，渾身濕冷，心如寒冰。
她艱難地挪動著腳步，一步步走向二樓那個永遠照不到陽光的客房。反鎖房門后，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冰冷的觸感從地面傳來，卻遠不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窗外，暴雨如注，雷聲轟鳴。
顫抖的手指從濕透的病號服口袋里摸出那部老舊的手機，屏幕雖然碎裂，但還能勉強使用。此刻她迫切地想要聽到媽**聲音，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和牽掛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媽......"林未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脆弱，"你怎么樣？還好嗎？對不起，我被他們帶回家了，沒能陪著你......"
電話那頭，傳來周婉虛弱卻異常冷漠的聲音："未晞啊，我正要找你。"
林未晞心中一緊，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涌來："媽，怎么了？是醫藥費不夠了嗎？你別擔心，我會再想辦法......"
周婉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理所當然："未晞，薇薇這次生病，身體損傷很大。醫生說了，光靠骨髓移植還不夠穩定，后續可能會有排異反應，對腎臟負擔很重。"
林未晞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所......所以呢？"
周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所以，你再捐一個腎給薇薇吧。你是***，這是你應該做的。也算......你回報了我對你的生恩。"
......
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林未晞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里面所有的光，在那一刻，徹底熄滅了。
窗外的雷聲轟隆作響，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了她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
世界，在她耳邊徹底寂靜。
檢測到宿主命運軌跡產生巨大悖論，靈魂能量閾值突破臨界點......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她一片死寂的意識深處，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