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新婚夜
林念睜開眼的時候，滿目都是刺眼的紅。
龍鳳燭在案上搖曳，燭淚順著銅臺淌下來，凝成一小堆暗紅色的疙瘩。窗欞上貼著雙喜字，大紅的綢緞從屋頂垂下來，在夜風里輕輕晃動。空氣里飄著桂花和蜜糖的甜膩氣息，熏得人頭腦發昏。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金線刺繡的嫁衣。
五重紗，每一層都繡著鴛鴦戲水，腰封上鑲嵌著十二顆珍珠，是真貨。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成色極好，水頭足得能滴出水來——那是婆婆昨晚親手給她戴上的，說是沈家傳了三代的寶貝，只給嫡長媳。
林念盯著那只鐲子，瞳孔驟然縮緊。
這只鐲子，上輩子在火化爐里，和她的骨灰一起被燒成了灰。
她記得很清楚。
那天溫度太高，骨灰盒拿出來的時候燙得嚇人。蘇婉站在旁邊，捂著鼻子嫌有焦臭味。沈慕青把骨灰盒遞給她，說：“找個地方撒了吧，別留著。”
蘇婉接過來，隨手往地上一倒。
骨灰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像沙子。那只鐲子從灰里滾出來，已經碎成幾截，表面全是裂紋。蘇婉用腳尖撥了撥，嫌臟，踢到一邊去了。
后來怎么樣？林念記不清了。那時候她已經沒有眼睛，只有一團意識飄在半空，看著那些人踐踏她的遺骸。
“念念？”
溫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怎么坐著發呆？是不是累了？”
林念慢慢轉過頭。
沈慕青穿著一身紅色的喜服，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如玉。他生得好，眉眼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少年氣。此刻他正含笑看著她，眼底盛滿了深情，仿佛這世間他只看得見她一個人。
新婚之夜，新郎體貼地守在旁邊，怕新娘累著。
多好的男人。
林念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是有點累。”她說，聲音軟糯，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沈慕青便伸手來握她的手：“那早點休息，我去書房——”
“不用。”林念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帶著新婚妻子該有的**，“今晚是洞房花燭夜，你哪都不許去。”
沈慕青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瞬的復雜情緒——驚訝、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