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個人在說話，像是一個幽靈在模仿他的聲音。

他環顧四周。

房間很小，四面白墻，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緊閉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很亮，白得刺眼，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他坐在一把鐵椅上，椅子被螺栓固定在地面上，紋絲不動。左手腕上的金屬環很寬，內側有軟墊，但箍得很緊，緊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金屬下跳動，咚，咚，咚，像是一只被困的鳥在撞擊籠子。

面前的平板亮著。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血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樣的亮。數字在跳動：

04:59
04:58
04:57

屏幕被分割成十個格子。九張臉出現在九個小窗里，每一張他都認識——或者說，曾經認識。三年前的同學，三年前的熟人，三年前在那個天臺上的人。那些臉被壓縮在小小的窗口里，變形，失真，像是一幅幅扭曲的肖像畫，像是被困在電子牢籠里的幽靈。

趙磊在鐵籠里。那籠子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立，欄桿上還在往下滴著銹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洼。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他在喊什么，但聲音被麥克風扭曲，變成了一連串無意義的噪音。

周雅婷被困在掛滿鏡子的房間里。那些鏡子不是普通的鏡子，是 funhouse mirror（哈哈鏡），每一面都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有的拉長，有的壓扁，有的彎曲，像是有無數個她在同時尖叫，同時哭泣，同時狂笑。她坐在房間中央，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那些鏡子，不敢看那些自己。

王浩在圖書館。不是普通的圖書館，是一個正在緩慢合攏的圖書館。書架從四面八方向中間移動，書脊上貼著標簽，但那些標簽不是分類號，是名字——林小滿的名字，重復了成千上萬次。他的后背已經抵到了書架，胸口發悶，呼吸急促，像是一條被逐漸收緊的網困住的魚。

孫明蜷縮在暗房里。暗紅色的安全燈把他的臉照得像一具泡發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他抱著一臺老式相機，手指在快門上摩挲，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