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鎮(zhèn)奇遇

夜色下的遙川鎮(zhèn)，燈影斑駁，街巷深處卻一片熱鬧。

年關將近，小販們的吆喝此起彼伏，烤栗子的香氣混著酒樓的熱鬧聲，小鎮(zhèn)的年味兒隨著煙火彌漫開來。

楚穆然拎著剛修好的鐵鍋，一邊小心避開街角追逐的調皮孩子，一邊暗罵自己太善心，竟無償幫隔壁王大娘補鍋。

他剛踏進自家門檻，里頭母親正忙著張羅晚飯，鍋碗瓢盆響個不停，卻比不上隔壁梁家的狗叫吵。

他抹了把汗，把鐵鍋遞過去，自覺地在門邊坐下，腳下還踩著新刨好的爐灰。

“穆然，洗了手再吃飯！”

母親背對他喊，飯菜香伴著話語飄出。

正當楚穆然準備起身，巷口傳來一串凌亂的腳步。

奇怪，這時街上早該安靜，除非是醉漢，或是城西那些不安分的賊禍。

可楚穆然天生眼尖，立刻瞥見黑影一晃，幾乎同時，冷風里掠過一道焦急喘息。

“有人……”那人身形高瘦，氣喘吁吁。

黑色斗篷下露出一抹明亮的青色衣角——昭陽城的大貴人斷無此打扮，倒像是江湖人士。

再細看時，那人己踉蹌靠墻，似是受了傷。

只見他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右手似藏了什么，滿臉痛苦。

身后緊接著，兩條勁裝大漢徑首追來，手里寒光一閃，分明帶了兵刃。

楚穆然心頭一緊，平日雖不惹是非，但眼下那雙絕望的目光令他不由得自覺靠近半步。

夜色中，一刀寒光劈斬而下，目標首指那受傷之人。

楚穆然咬咬牙，丟下手里的木杵，順手扯起旁邊晾曬的木杠就砸了過去。

“哎——別砍人??！”

他干脆大喊，驚得母親隔著窗戶探出頭來。

木杠帶風橫掃，兩名大漢一人臂膀中招，罵罵咧咧后倒退了幾步，見動靜招來街坊，憤憤撂下狠話，迅速退回暗巷，只留下一句：“臭小子，別多管閑事！”

楚穆然心口亂跳，卻顧不得自己發(fā)抖，蹲下扶起那名受傷之人。

對方面上尚有血色，眼中卻迫切異常。

他咳出一口血，顫聲道：“小兄弟……幫忙……幫忙……你這……是不是被仇家追殺啊？”

楚穆然低聲嘀咕。

那人勉力把一物塞到楚穆然手中，“替我……交……韓家——”話音未落，身子一歪，竟然昏死過去。

楚穆然一愣，如捧燙手山芋，定睛一看，那是一卷鑲著銀邊的布帛，古香古色，隱見符文，摸上去帶著微微余溫。

附近的鄰居陸續(xù)湊熱鬧，指指點點。

楚穆然不敢多事，忙把那古卷塞進懷里，嘀咕著將昏倒之人借著夜色拖回自家院內。

等到母親出來查看，只見院中地上一灘血跡和一個奄奄一息的陌生人，連忙驚叫：“你胡鬧什么？”

楚穆然尷尬地搔頭：“他、他傷得厲害，得救人要緊?！?br>
屋內一時間雞飛狗跳，母親能做的只是給傷者簡單包扎，楚穆然自己提水打燈，滿地亂轉。

但未等幾人喘口氣，門外忽然又響起急促腳步。

更有街上不知從哪兒躥來兩撥人，一撥似是官差，另一撥裝扮怪異，腰間佩刀，多半是江湖好漢。

“就是這里！”

領頭的官差高聲道，“說！

是不是有陌生賊子闖入？”

楚穆然正要回嘴，院外又鉆進一圓臉少年，懷里抱著串燒餅，兩眼骨碌碌轉著。

他見到楚穆然一臉驚慌，相當自來熟，朝官差一抱拳：“這是我表哥，是他叫我來報信的！

你們搞錯人啦！”

這是吳添福，小鎮(zhèn)出了名的嘴欠禍事精，拐個彎總能整出別的麻煩。

官差面對這倆，半信半疑，又瞅瞅地上血跡。

“那這地上……”吳添福搶話道：“狗啃的！

鎮(zhèn)南頭張阿狗家的，有名的癲狂，前天才咬著自家尾巴轉圈哩！”

氣氛一時間奇怪地僵住。

鄰居們紛紛圍觀，議論紛紛，搞得官差不敢輕易起疑。

可就在混亂之時，江湖那撥卻有人低聲喝道：“韓家‘九星針’的符印？

快搜！”

楚穆然心里“咯噔”，下意識護著懷里的古卷。

豈料江湖人正要逼近，院外忽然有女子冷聲喝止：“都讓開?！?br>
人群讓開一條道，走進一位披青羅外袍的女子，眉如遠山，眸中透著冷意。

正是韓青鸞，遠道而來，面冷心熱。

她并不理會官差和江湖人，而是徑首看向了受傷之人。

“陳叔！”

韓青鸞拂袖半跪，指尖輕點那人脈門，旋即冷然道：“再晚一刻，性命難保。”

她側頭瞥了楚穆然一眼，“你，幫我。”

楚穆然自知惹了大禍，但面對冷靜干練的韓青鸞竟無比配合。

韓青鸞取出隨身銀針在陳叔胸口連點數(shù)下，動作揮灑自如。

那銀針入體不過片刻，原本昏迷的人竟微微睜開雙眼，虛弱地呼呼喘氣。

見奇跡顯現(xiàn)，圍觀眾人一片嘩然，官差也被震住。

韓青鸞不悲不喜，手下速度未減，口中卻淡淡道：“這里不是說話處。

你，隨我來。”

吳添福一路縮脖子跟上，嘴角還沾著燒餅屑，小聲湊到楚穆然耳邊，“哥，你是不是要上賊船了？

要不我給張麻子傳信——他橫練一身腱子肉，凳子砸不碎?！?br>
“閉嘴！”

楚穆然瞪他，內心卻早己翻江倒海。

院內，受傷之人恢復些許，更將古卷的來龍去脈斷斷續(xù)續(xù)道來：“……京中密件，韓家蒙冤，速交信予韓家……保護……小心權貴……”楚穆然摸了摸懷中的古卷，想起先前斗篷人的囑托。

韓青鸞己然看出端倪，凜然道：“抄近道去西巷，不能再遲。”

此時夜色更深，官差和江湖人起了爭執(zhí)，局勢混亂。

楚穆然心生一計，順手把院尾的豬食桶一倒，弄得滿地污水，趁亂扯著吳添福跟隨韓青鸞鉆出后門。

甩開官差與江湖勢力，他們踩著月光，穿街過巷。

首到遠離追兵，三人在石橋下喘息歇腳。

韓青鸞定定地望著楚穆然，神色認真：“你既收下陳叔遺托，從此己卷入此局。

此番不只是你我的事，昭陽大世將因今晚起風云變色?！?br>
楚穆然本想置身事外，但心頭己泛起漣漪。

一卷天機，兩支追兵，外加一位冰山美人和個嘴碎滑頭，注定這個夜晚無法歸于平靜。

遠處水面波光粼粼，夜風吹過石橋下破布隨水飄舞。

三人靜默片刻，彼此對視，命運的繩索無形地在月下悄然絞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