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剩下他一個活人。
夢里的痛感無比真實。
左手小指斷裂的那一瞬間，骨頭碎裂的脆響，皮肉被刀鋒切開的劇痛，鮮血噴涌而出的溫熱，以及指根瞬間空掉的麻木，清清楚楚，分毫畢現。
那不是傷，那是烙印，是刻在骨血里、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印記。
是三百兄弟的命，是一場被背叛的忠誠，是一段被拋棄的信仰，是他從此行走人間、斬盡不公的根。
十一先生在夢里猛地一顫。
指尖的劇痛穿透夢境，狠狠扎進現實。
2 斷指烙心痕
他驟然睜開眼。
屋內一片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燈芯燃著微弱的光，火苗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孤寂而沉默。
窗外夜色深沉，寒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鷹嘴崖上，那些兄弟未曾說出口的遺憾。
他緩緩坐直身體，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右手無意識地抬起，輕輕落在左手缺失小指的位置。光禿禿的指根，一道淺白卻猙獰的舊疤，平整、堅硬，摸上去沒有任何知覺，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一年冬天，那一場戰役，那一場絕望到極致的奪旗之戰，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沒有再睡。
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就是雪，就是血，就是兄弟們倒下的身影，就是那面永遠不倒、卻再也護不住任何人的旗。
他就這樣靜靜坐著，任由燈火一點點燃盡，任由夜色一點點褪去，任由那段他不敢忘、不能忘、也絕不會忘的記憶，在腦海里緩緩鋪開，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3 風雪棄子局
永熙三年，深冬。
北境，邙山，鷹嘴崖。
雪下了三天三夜，大到能埋掉行人，能凍僵戰馬，能讓流動的河水瞬間結冰，能讓滾燙的鮮血，落在地上不過片刻，就凍成暗紅色的冰碴。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除了白色，再無其他顏色。遠山、近樹、懸崖、溝壑，全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安靜得可怕，也肅殺得可怕。
可這份安靜之下，藏著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殺機。
鷹嘴崖下，密密麻麻駐扎著敵軍大營，篝火連綿成片，像一片墜落在地上的星河。號角聲、馬蹄聲、士兵的呼喝聲，隔著懸崖和風雪，隱隱約約傳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