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陳長生

黃昏時分，陳長生送走了最后一位熟客。

他站在柜臺后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青瓷茶杯，動作輕柔得像在**一片羽毛。

“掌柜的，老規(guī)矩。”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顫巍巍地走進來。

陳長生點點頭，從茶罐中舀出一勺茉莉香片。

滾水沖下，茶香西溢，他輕輕將茶杯推到老人面前。

老人抿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是你這兒的茶最對味。”

茶館里零星坐著幾位客人。

角落里，一個年輕人正對著賬本發(fā)愁；窗邊，一對中年夫妻安靜地對坐著品茶。

陳長生默默觀察著，眼神平靜如水。

“聽說城南又出亂子了。”

老人壓低聲音，“幾個修仙門派為了搶地盤大打出手。”

陳長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xù)擦拭著手中的茶杯。

“要我說啊，這些修仙的整天打打殺殺，還不如我們凡人過得清靜。”

老人搖頭晃腦。

陳長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轉(zhuǎn)身整理茶具，動作流暢自然。

茶館的門簾又一次被掀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熟客，而是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腰間佩劍，步履沉穩(wěn)，目光在茶館內(nèi)掃視一圈。

“一壺清心茶。”

他在柜臺前坐下。

陳長生打量了來人一眼，輕輕點頭。

他從柜子里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陶罐，舀出些許茶葉。

“客官是第一次來？”

陳長生一邊沏茶一邊問道。

錦袍男子微微頷首，“聽說這里的茶不錯。”

茶水注入杯中，泛起淡淡的金色。

男子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即飲用。

“聽說這忘憂居開了有些年頭了。”

他狀似隨意地說道。

“整整十年了。”

陳長生答道。

男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終于抿了一口茶。

他的眼神微微一亮。

“好茶。”

他贊嘆道，“這清心茶，竟能讓我心神寧靜。”

陳長生只是淡淡一笑，“茶好，是因為客官心靜。”

兩人沉默片刻。

茶館里只剩下茶水沸騰的聲音和客人低語。

“掌柜的可聽說過‘天機閣’？”

男子突然問道。

陳長生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小本生意，不問江湖事。”

男子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么。

“也是。”

男子終于笑了笑，放下茶錢，“這茶確實名不虛傳。”

他起身離去，門簾輕輕晃動。

老人湊過來，“長生啊，這人看著不簡單。”

陳長生收起茶錢，“來者都是客。”

夜幕漸垂，茶館里的客人陸續(xù)離開。

陳長生開始收拾桌椅，準備打烊。

門簾又一次被掀開。

這次進來的，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

他扶著門框，氣息急促。

“救...救命...”年輕人虛弱地喊道。

陳長生快步上前扶住他。

年輕人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己經(jīng)浸透了衣衫。

“去...去后堂。”

陳長生冷靜地說道。

他將年輕人扶到后堂的榻上，熟練地取出藥箱。

清洗、上藥、包扎，動作干凈利落。

“多謝掌柜的...”年輕人虛弱地道謝。

陳長生遞給他一碗溫水，“先別說話，好好休息。”

年輕人依言躺下，但眼神中仍帶著驚恐。

“他們...他們可能會追來...在我這里，你是安全的。”

陳長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回到前堂，繼續(xù)收拾。

不多時，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搜！

那小子肯定跑不遠！”

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

茶館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三個持刀大漢闖了進來。

“掌柜的，看見一個受傷的年輕人沒有？”

為首的大漢厲聲問道。

陳長生面色不變，“幾位客官，小店己經(jīng)打烊了。”

大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少廢話！

到底看沒看見？”

陳長生緩緩放下手中的抹布，“沒有。”

另一人湊到為首的大漢耳邊，“大哥，后堂好像有動靜。”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就要往后堂闖。

“且慢。”

陳長生突然開口，“幾位既然來了，不如喝杯茶再走。”

大漢冷笑一聲，“誰要喝你的破茶！”

陳長生卻己經(jīng)提起茶壺，倒了三杯茶。

“這是**特制的安神茶，免費請幾位品嘗。”

說來也怪，那茶香飄散開來，三個大漢竟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那香氣似有若無，卻讓人心神寧靜。

“那就...喝一杯？”

其中一人猶豫著說道。

為首的大漢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了茶杯。

三人一飲而盡。

“好了，茶也喝了，該讓我們搜了吧？”

大漢說道，語氣卻不如先前強硬。

陳長生微微一笑，“請便。”

然而三人剛邁出一步，就感覺渾身發(fā)軟，眼前一黑，接連倒在了地上。

陳長生搖搖頭，輕聲道：“說了是安神茶。”

他將三人拖到墻角，整理好被弄亂的桌椅，這才回到后堂。

年輕人己經(jīng)睡著了。

陳長生替他掖好被角，坐在一旁守候。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nèi)。

陳長生的側(cè)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年輕人忽然驚醒，看見守在床前的陳長生，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

“己經(jīng)解決了。”

陳長生遞給他一碗藥，“把這個喝了。”

年輕人接過藥碗，手還有些發(fā)抖。

“多謝掌柜的救命之恩。”

“你叫什么名字？

為何被追殺？”

“我叫林曉風(fēng)。”

年輕人低聲道，“因為我無意中得知了一個秘密...”陳長生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告訴我。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林曉風(fēng)愣了一下，順從地點點頭。

“今晚你就在這里休息。

明日傷好了再走。”

陳長生起身欲走。

“掌柜的...”林曉風(fēng)叫住他，“您...不是普通人吧？”

陳長生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我只是個開茶館的。”

他吹熄了油燈，輕輕帶上門。

黑暗中，他的眼神復(fù)雜難明。

前堂里，三個大漢還昏迷不醒。

陳長生將他們一一拖到門外，隨手撒了些藥粉。

不多時，三人迷迷糊糊地醒來，面面相覷，似乎忘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陳長生站在茶館門口，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一陣微風(fēng)吹過，掀起了他額前的幾縷白發(fā)。

十年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回到屋內(nèi)，他鎖好門，開始清點一天的收入。

銅錢在木匣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忘憂居依然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茶館。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次日清晨，林曉風(fēng)的傷勢己經(jīng)好轉(zhuǎn)。

他站在陳長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陳長生將一包藥遞給他，“按時換藥，三日即可痊愈。”

林曉風(fēng)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聊表謝意。”

陳長生看都沒看就推了回去，“不必。”

林曉風(fēng)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陳長生的眼神，只好將玉佩收回。

“那...后會有期。”

陳長生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茶館又開始了一天的營業(yè)。

熟客們陸續(xù)到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午后，昨日那個錦袍男子又來了。

這次他首接坐在了柜臺前。

“昨日那清心茶，可否再來一壺？”

他問道。

陳長生沏好茶推到他面前。

男子品了一口，突然壓低聲音：“天機閣正在尋找一個人。”

陳長生擦拭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據(jù)說那人十年前隱姓埋名，就藏在這座城里。”

“客官和我說這些做什么？”

陳長生淡淡道。

男子笑了笑，“只是覺得掌柜的見多識廣，或許聽說過什么。”

陳長生抬眼看他，“小本生意，不問江湖事。”

兩人對視片刻，男子率先移開目光。

“也是。”

他放下茶錢，“這茶，我明日再來。”

陳長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微沉。

茶館里依然人來人往，茶香裊裊。

陳長生繼續(xù)著他的日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只是偶爾，他會望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出神。

傍晚時分，他照例準備打烊。

就在他即將關(guān)上店門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xiàn)了。

林曉風(fēng)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

“掌柜的...我...我能在這里幫工嗎？

我無處可去了。”

陳長生看著他懇切的眼神，沉默良久，終于側(cè)身讓開。

“先把桌椅擦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