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詡從四歲起，就知道要趁自己還有活動余地、又有館陶公主和竇太后撐腰、劉徹還不敢明著防備他的時候，悄悄物色那些能成大事、堪當重任的人。
除了從小一起長大、寸步不離的內侍巽戚，他暗地里還收攏了兩個人。
第一個，是原本依附館陶公主、擔任堂邑縣令的張仲。
那幾年，竇太后和館陶公主對他寵得不像話，幾乎是他想要什么，就給什么。
一次張仲**述職，劉詡憑著上輩子閱人無數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此人身負大才、心性可靠，暗中把他調進宮中，收為己用。
張仲確實有真本事，也足夠忠心，劉詡便在他面前，稍稍展露了幾分真實的心性與智謀。
張仲這才驚覺，這位看著天真爛漫的皇子，竟是天生早慧、心思深不可測的神童。
尤其聽完劉詡對外戚、朝局的一番精準剖析，他當場嚇得魂都快飛了，只覺得眼前這位皇子深不可測、恐怖至極。
從那以后，他對劉詡心服口服，唯命是從。
劉詡借著太后與公主的寵愛，動用大量外戚資源，一路把張仲提拔到蜀郡郡守。
他早就算好了一步棋：讓張仲在關鍵時刻假意倒向劉徹、出賣外戚，以此牢牢掌控蜀郡，為將來布局。
到如今，巴蜀兩郡，早已盡在張仲手中。
第二個人，是劉詡一次出宮時偶然遇上的混混周適。
此人極其孝順，只因為母親病重、缺一大筆藥費，才鋌而走險入室**，被官府抓了。
劉詡以“孝行可嘉”為由把他保了下來，又請太醫治好***的病。
這份恩情，讓此人對劉詡死心塌地，愿以命相報。
劉詡那段時間教了他不少黑道手段，再暗中動用外戚關系，一步步把他扶成了長安城內最大的地下勢力——炎盟的頭目。
炎盟的存在，除了劉詡身邊幾個心腹，無人知曉。
明面上，幫眾分成八個字頭，分散依附在各大權貴門下，充當各家的黑手套。
他們還常常互相爭斗、廝殺，用來掩人耳目，誰也想不到，這股力量全都聽命于深居宮中的一位皇子。
公元前135年，竇太后去世，外戚失勢。
劉詡便靠著這兩個人，暗中積蓄力量、斂聚錢財。
十五年間，他讓張仲在蜀地招兵買馬，北守劍門關，還定下一套層層設防、控道控險的戰略：
以*萌為前哨、劍門為核心、山險為兩翼、棧道為鎖鑰、涪城為后援，北拒漢中，南護成都。
又在東邊修筑釣魚城，南邊修筑神臂城，打造水師，布下龍泉山防線。
如此一來，整個巴蜀進可圖謀漢中，退可死守重慶。
漢朝本沒有釣魚城、神臂城。
釣魚城所在，當時只是墊江縣；
神臂城所在，是如今**一帶，西漢時叫江陽縣，還未開發。
可劉詡清楚，這兩處地勢有多重要——
釣魚城扼守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匯合之處，掌控全川水路命脈，是入川水路總關口。
就算攻破劍門、拿下成都，也很難再進重慶。
僅憑地形加水軍，就能把敵軍活活拖死，當年這里可是擋住蒙元幾十年。
神臂城則是川南進入成都平原前的水陸重鎮，經張仲十多年打造經營，防御強度極高。
當初劉詡把這套固守巴蜀的方略說給張仲時，張仲親自去探查了劉詡點名的幾處要地，當場驚為天人，更確信這位皇子絕非凡人。
尤其是劉詡那句“高筑墻、廣積糧”的六字真言，吩咐他靜靜等待時機。
要知道，那時劉詡才五歲，僅憑一張巴蜀地圖和少量勘察情報，就能定下如此精準的防御布局。
之后，那些暗中招募的兵馬，平日都偽裝成各處山頭的賊匪流寇，避開劉徹的耳目。
更驚人的是，在炎盟的掩護下，他們從長安北門外一片密林，秘密挖了一條長達四公里的地道，直通劉詡寢宮地下。
這條地道工程極難：要跨過護城河、避開地下水、壓制工程噪音、躲過巡邏守衛，還要穿過長安城深達三米的城墻地基。
就這四公里，耗資巨大，整整花了十年才挖通。
十五歲之前，巽戚只能借著采買道經的機會，偶爾出宮一趟。
有了這條地道，內外通信、人員往來，全都變得隱秘又方便。
而今天，劉詡從蜀郡調來的三千兩百名頂級精銳，在炎盟掩護下，通過這條地道，悄無聲息進入皇宮。
當然，這條耗費巨資、耗時十年的地道，今日之后也會徹底消失——它的使命，已經完成。
劉詡最后看了一眼未央宮，耳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他在巽戚與死士簇擁下，朝金馬門走去，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未央宮西北方向，沖天的廝殺聲傳進宮門，落在一個落魄女子耳中。
這人正是廢后陳阿嬌。
被幽禁在長門宮多年，她早已沒了當年皇后的華貴模樣。
三十八歲的年紀，頭發已經半白，衣衫松散，發髻凌亂，臉上不施半點脂粉，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又憔悴。
宮院冷清，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風吹得殿門吱呀作響。
她呆呆坐在冰冷的席子上，又瘦又頹，滿身都是被棄置的狼狽與凄涼。
陳阿嬌怔怔望著宮外，聽著殺聲震天，卻無悲無喜，仿佛宮中大亂與她毫無關系。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宮門被人硬生生撞開，一群身披赤甲的軍士直沖進來。
為首的統領滿身血污，煞氣逼人。
陳阿嬌愣了一瞬，澀然苦笑。
“你們……是趁亂來殺我的嗎？”
“他就這么恨我？”她聲音沙啞，眼眶瞬間蓄滿淚水，神色復雜到了極點。
她以為，自己深愛過的那個男人，終究還是容不下她，要送她上路了。
可下一刻，統領和身后士兵的舉動，卻讓她徹底怔住。
“哐啷”一聲，眾人齊齊單膝跪地，高聲齊呼：
“屬下朱雀營統領羅憲，參見娘娘！”
“我等奉主子之命，特來營救娘娘，請娘娘隨我們速速離開！”
陳阿嬌猛地睜大含淚的眼，滿臉不敢置信。
救她？還有主子？
“你們……你們說什么？救我？”
“是，娘娘！來不及了，請快跟我們走，您想知道的一切，主子都會親口告知您。”羅憲急聲道。
陳阿嬌早已顧不上悲傷，只想弄明白：“你……你們能告訴我，你們主子是誰嗎？”
“逍遙王——劉詡！”
羅憲話音一落，陳阿嬌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詡……詡兒？我的詡兒？”
她滿臉難以置信。
在她印象里，這個兒子從六歲時，對她一直冷淡疏離，十年里從未來看過她一次。
她只當是自己失勢連累了他，讓他心生怨懟，所以從來沒怪過他，只恨自己愚蠢無用，害了他。
可今日這些甲士卻說，是兒子要來救她。
她瞬間茫然無措，怎么也想不通——她的兒子，又是哪來的兵馬？
就在這時，宮外殺聲再起。
“反賊在這里！給我殺！”
朱雀營在外警戒的人馬，已經和皇宮禁衛廝殺起來。
“統領，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必須盡快趕往金馬門與主子匯合！”一旁百將急聲催促。
羅憲也急了：“娘娘，快！真的來不及了！”
陳阿嬌這才回過神，連連應聲：“哦……好、好！”
她掙扎著起身，可長年幽禁、身子早已虛弱不堪，剛一站穩便要栽倒。
兩名女衛立刻上前扶住她。
“娘娘，我背您走！”一人俯身背起她，另一人給他披上外衣，快步往外趕。
“多謝……”陳阿嬌有氣無力地道謝。
朱雀營將士層層護衛，護著她一路往金馬門趕。
沿途殺聲不絕，而她心中，只剩一片深重的茫然與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