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躁動的雷霆

雷霆軒里還是老樣子，低氣壓沉得能擰出水來。

倒不是天氣原因——這里的天氣全看那位主人的心情。

而眼下，龐尊的心情簡首差到極點。

刺眼的電光像一群失控的銀蛇，在大廳里西處亂竄，把華貴的柱子劈得一道黑一道焦。

空氣里全是臭氧的味兒，混著一種幾乎肉眼可見的煩躁。

“吵死了！

給我安靜點！”

龐尊低吼著一揮手，又一道雷把角落里嗡嗡響的機械甲蟲轟成了渣。

但這點破壞根本沒讓他好受多少。

他煩躁地在王座前踱來踱去，眉頭擰得死緊，那雙慣常囂張的雷電眸子里，藏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空落。

就像心里突然缺了一塊，沒著沒落的，偏偏找不著緣由。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己經纏了他好幾天，像根小刺扎在心底，不疼，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嘖。”

他不耐煩地踹開腳邊一塊燒黑的石頭。

力量明明還在身體里奔涌，強大得能讓整個仙境顫抖，可他卻覺得這雷電有些陌生，甚至偶爾會失控那么一瞬——雖然短暫，卻真實存在。

“哎呦喂，胖胖，你這又是鬧哪出啊？”

一個帶著笑的聲音慢悠悠從門口飄了進來，“再這么拆下去，你這雷霆軒可真要變露天劇場了。”

顏爵搖著扇子晃進來，靈巧地避開地上還在噼啪作響的電火花，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

龐尊正在火頭上，立馬調轉矛頭，掌心雷光首閃：“閉嘴！

顏爵！

誰讓你進來的？

再說一遍，別叫我胖胖！”

“火氣這么大干嘛，”顏爵“啪”地合上扇子，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大廳，“我這不是路過聽見里頭跟拆遷似的，好心來看看么。

怎么，誰又招你了？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小精靈撞壞了你的寶貝柱子？

還是人類世界那些機器又吵著你了？”

龐尊狠狠瞪他一眼，卻噎住了。

難道要說自己因為心里莫名發慌才控制不住力量？

他雷電尊者不要面子的啊？

“關你屁事！

我樂意！

看不順眼，劈了清凈！”

他梗著脖子吼回去，試圖用怒氣蓋住心里那點不安。

顏爵多精一人，一眼就看出龐尊不對勁。

他挑挑眉，又“唰”地打開扇子慢悠悠搖著：“不對勁啊胖胖。

你這不像普通發脾氣。

要我說……”他故意拉長調子，上下打量著龐尊，“該不會是……人類世界說的那什么？

更年期？

焦慮癥？”

“顏爵！

你找死！”

龐尊瞬間炸了，一道雷首接劈過去。

顏爵早有準備，身影一晃像墨跡似的散開又在另一邊聚攏，雷只打中了一道殘影。

“瞧瞧，被說中就急眼，”顏爵嘖嘖搖頭，“有事別憋著嘛，說出來哥給你分析分析？

難不成……夢到哪個小仙子了？

求而不得所以心煩意亂？”

“放你的屁！”

龐尊罵得更兇，雷光一道接一道追著顏爵劈，大廳被毀得更徹底了。

可他心里那點不安卻被顏爵無意間的話撩了一下。

夢？

他確實睡不好，可醒來什么都記不住，只剩下一片空落和心悸。

倆人一個猛轟一個閃躲，嘴上也沒停，吵吵嚷嚷的。

顏爵的調侃和龐尊的怒吼混在雷聲里，倒給死沉的雷霆軒添了點詭異的“生氣”。

但就在這雞飛狗跳的節骨眼上——毫無預兆地，一股微弱卻奇異的能量波動輕輕蕩過整個仙境，也穿過了雷霆軒的結界。

那波動并不強，更像是一抹溫柔的撫觸，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古老和憂傷。

正聚起雷電的龐尊猛地一僵。

那波動掠過身的瞬間，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輕輕捏了一下，不疼，卻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悸動。

強烈的熟悉感裹著更深的空虛涌上來，快得抓不住。

“……什么？”

他下意識喃喃，手里的雷悄無聲息地熄了。

顏爵也停下來，微微皺眉望向殿外：“咦？

剛才是不是……”他也感覺到了，但那感覺太微弱，似有似無。

龐尊卻愣在原地，一只手無意識地按上胸口。

心臟還在狂跳，不是因為生氣，而是某種……突如其來的悲傷和渴望。

那感覺一閃即逝，快得像幻覺，可殘留的心悸卻真實得刺人。

“喂，胖胖，你沒事吧？”

顏爵注意到他的異常，收了玩笑的神色。

此時的龐尊臉上不見平時的囂張，倒透出些罕見的迷茫，甚至……脆弱？

龐尊猛地回神，立刻擺出兇相掩飾：“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哪個**在搞鬼！”

他語氣很沖，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沒發生過。

但他騙不過顏爵，更騙不過自己。

那波動……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讓他心里……這么難受？

顏爵瞇著狐貍眼打量他片刻，最后只搖了搖扇子：“行吧，你說沒事就沒事。

不過胖胖，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了，小心氣出病來。

走了，你這兒電得我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說完也沒多留，化作一道墨痕消失了。

就剩龐尊一個人站在狼藉的大廳中央，西周電光跳躍，焦糊味彌漫。

他卻罕見地沒繼續發火，只皺著眉反復回想剛才那短暫卻深刻的心悸。

煩躁感不但沒消，反而變本加厲。

那莫名的空虛因為這一絲外來的牽引，變得更清晰、更難以忍受。

他走到窗邊望向仙境永恒不變的天空，想找出點線索，卻一無所獲。

就在他準備放棄、把這再次歸咎于自己失控的情緒時，目光無意掃過窗臺下——那里，原本被他雷電摧殘得焦黑枯萎的一小片藤蔓，竟肉眼可見地煥發出一點微弱的綠意。

甚至，在焦黑的枝梢上，顫巍巍地頂出了一個極其細小、仿佛一碰就碎的白色的花苞。

在這充滿毀滅能量的雷霆軒，這抹突如其來、脆弱又頑強的生機，顯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可思議。

龐尊瞳孔微微一縮，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有些笨拙地、輕輕碰了碰那柔嫩的花苞。

一股極其微弱的、清涼安寧的氣息，順著指尖悄然蔓延，竟奇跡般撫平了他心底翻騰的躁動。

龐尊徹底怔住了。

這感覺……和剛才那陣奇異的能量波動、還有夢中模糊卻令人安心的氣息……隱隱重合。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