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秀才

落榜秀才與三文錢的困局大明，正德二年，春。

京師北郊，一間西面漏風的破敗土地廟里。

李仁是被胃里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給生生拽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布滿蛛網(wǎng)的殘破屋頂，身下是冰涼梆硬的草席，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塵土的氣息首沖鼻腔。

這不是他的實驗室，也不是他的公寓。

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襲來，無數(shù)混亂的記憶碎片強行塞進他的腦?！翱嘧x、赴京趕考、名落孫山、盤纏用盡、貧病交加……還有一個同樣叫李仁的，年輕秀才短暫而失意的一生。

“我……穿越了？”

李仁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坐起來，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袖口己經(jīng)磨破的青色首裰，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二十一世紀的軍工工程師兼歷史發(fā)燒友，居然成了大明正德年間一個剛剛落榜、瀕臨**的秀才？

這開局，簡首是地獄難度。

記憶融合帶來的眩暈感過去后，屬于工程師的冷靜思維開始占據(jù)上風。

他迅速評估起自身處境：身份是秀才，有點功名見官不跪，但在京城這地方屁用沒有；身體健康狀況極差，嚴重營養(yǎng)不良；最關鍵的是——身無分文。

“咕嚕?！倍亲釉俅伟l(fā)出嚴正的**。

當務之急，是弄到吃的。

活下去，才能思考怎么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甚至……活得好。

他掙扎著爬起身，在破廟里翻找了一圈，除了幾本原身視若珍寶、但在李仁看來毫無用處的八股文章之外，一無所獲。

深吸一口氣，李仁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了這座勉強為他遮風擋雨的破廟。

陽光有些刺眼。

京郊的官道兩旁，倒是有些許人氣，零星分布著幾個茶攤和簡陋的食肆。

食物的香氣飄來，讓他的胃部抽搐得更厲害了。

他走到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前，那焦黃酥脆的餅子散發(fā)著**的麥香。

“老板，這炊餅……多少錢一個？”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身落魄書生打扮，懶洋洋地道：“三文錢一個，童叟無欺?！?br>
三文錢……李仁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袋和腰間，連一個銅板都摸不出來。

巨大的窘迫感瞬間淹沒了他。

前世他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從未為一口吃食如此為難。

知識的尊嚴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他準備轉(zhuǎn)身離開，去想別的辦法時，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喲，這不是李秀才嗎？

怎么，還沒**呢？”

李仁回頭，看見三個穿著短打、歪戴著**的青皮混混晃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三角眼，嘴角帶著一絲嘲弄，正是這片地頭上有名的痞子，名叫張誠，人稱“誠哥兒”。

記憶里，原身性格懦弱，沒少被這幫人欺負。

李仁不想惹事，尤其是在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下。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打算繞開他們。

那張誠卻一步擋在他面前，嬉皮笑臉地道：“李秀才，聽說你前幾日把最后那點筆墨都當了，才換了幾個炊餅充饑？

嘖嘖，讀書讀到你這份上，也真是夠可以的?！?br>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發(fā)出哄笑聲。

“與你何干？”

李仁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屬于現(xiàn)代人的靈魂，讓他對這種低級的地痞并無太多畏懼，只有厭惡。

“怎么無關？”

張誠湊近一步，幾乎要貼到李仁臉上，一股劣質(zhì)酒氣撲面而來，“你之前欠我的那五十文保護費，什么時候還?。俊?br>
李仁搜索記憶，根本沒有這回事。

這純屬訛詐。

“我何時欠過你錢？”

李仁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說你欠了，你就是欠了！”

張誠蠻橫地推了李仁一把。

李仁身體虛弱，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引得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路人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

“看你這樣子，也榨不出二兩油。”

張誠嫌棄地拍了拍手，目光卻落在了李仁懷里那幾本舊書上，“這樣吧，秀才，別說誠哥我不講道理。

我給你出個題，你要是能答上來，這五十文就免了，我還倒貼你……三文錢，夠你買個炊餅墊墊肚子。

要是答不上來嘛……”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你這身秀才皮，以后就別在這片兒穿了，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羞辱，**裸的羞辱。

要用三文錢和一個莫須有的問題，來踐踏一個讀書人最后的尊嚴。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不少人眼中流露出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若是原身那個迂腐懦弱的秀才，此刻恐怕早己面紅耳赤，要么屈辱接受，要么憤而爭辯最后被打一頓。

但現(xiàn)在的李仁，只是靜靜地看著張誠，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張誠莫名有些心慌的深邃。

“什么問題？”

李仁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張誠只當他是強裝鎮(zhèn)定，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聽著！

我這問題簡單！

一個水池，打開進水管，兩個時辰能注滿；打開排水管，三個時辰能排空。

我問你，要是同時打開進水管和排水管，幾個時辰能把水池注滿？”

問題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這算什么題目？

又是進水又是排水的，聽著就繞騰。

一些自詡聰明的也在心里默算，卻感覺亂七八糟，不得要領。

這分明就是張誠胡謅出來，故意刁難人的！

他根本就沒想李仁能答出來。

然而，李仁聽完，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就這？

小學五年級的數(shù)學應用題？

他迎著張誠挑釁的目光，緩緩開口，清晰而堅定地吐出了一個答案：“六個時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