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新生

冷。

刺骨的寒冷像是無數根細針，扎透了她單薄破爛的衣衫，首往骨頭縫里鉆。

姬清林蜷縮在一個幾乎無法遮風的破廟角落里，意識在冰冷的侵蝕下逐漸模糊。

她記得自己剛剛還在溫暖的房間里，為那個名叫李蓮花的角色最終的結局意難平，怎么一睜眼，就變成了這個凍餓交加、倒在雪地里的小乞丐？

求生欲讓她掙扎著爬到了這座破廟，但體溫的流失和胃里火燒火燎的空虛，幾乎要再次將她拖入黑暗。

就在這時，破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了一條縫。

寒風裹挾著雪花倒灌進來，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衣衫雖舊卻還算厚實的男孩踉蹌著跌了進來。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油紙包，臉色凍得發青，眼神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警惕和堅韌。

幾乎是同時，廟宇另一側的殘破圍墻邊，也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一個更小一些、約莫西五歲的男孩探出頭，他長得玉雪可愛，與這破廟格格不入，但此刻小臉上也滿是驚慌和寒冷。

三個孩子，在這風雪交加的破廟里，不期而遇。

大一點的男孩立刻將懷里的油紙包藏到身后，警惕地看著姬清林。

那小一些的男孩則害怕地往后縮了縮。

姬清林用盡最后力氣，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個大男孩臉上。

盡管年紀尚小，但那眉宇間的沉穩和依稀可辨的輪廓，讓她心臟猛地一跳——李相顯？！

隨即，她的視線又轉向那個更小的男孩。

那雙即使帶著驚恐也難掩靈動的眼睛……難道是……李相夷？！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以一種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開始了轉動。

李相顯見她似乎沒有威脅，尤其是看到姬清林那凍得嘴唇發紫、奄奄一息的模樣，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猶豫。

他看了看自己懷里那個好不容易才討來的、己經冷硬的饅頭。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幾聲兇狠的犬吠和成年男人的咒罵聲，似乎是追兵！

李相顯臉色一變，拉起還在發愣的李相夷就想往神像后面躲。

而姬清林，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瀕死前的回光返照，或許是成年人的責任讓她對這兩個孩子無法坐視不理，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李相顯的褲腳。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后面……有個地窖……入口……”她之前爬進來時，身體蹭過角落的干草堆，隱約感覺到下面有塊松動的木板。

李相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不再猶豫，迅速扒開干草，果然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他先把懵懂的李相夷塞了下去，然后看向還抓著他褲腳的姬清林。

女孩的眼睛望著他，里面沒有乞求，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以及……一種他看不懂的，仿佛認識他很久了的復雜情緒。

李相顯一咬牙，彎下腰，將她也抱了起來，一起鉆進了地窖，并從里面拉上了木板，只留一絲縫隙透氣。

地窖狹窄、陰暗，但總算隔絕了大部分風雪和外面的危險。

上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漸漸遠去了。

地窖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三個孩子微弱的呼吸聲。

寒冷和饑餓再次襲來，姬清林的意識又開始模糊。

忽然，一塊冰冷堅硬的東西被塞到了她的嘴邊。

是那個饅頭。

李相顯將它掰成了不均勻的三塊，將看起來最大的一塊，遞給了她。

他自己拿著最小的一塊，又把中間那塊塞到了弟弟李相夷手里。

“吃。”

他言簡意賅，自己先咬了一小口，艱難地吞咽著。

李相夷看著手里的饅頭，又看看哥哥和這個陌生的姐姐，乖巧地沒有吵鬧，也小口吃了起來。

姬清林看著嘴邊的饅頭，又看看在昏暗光線下，李相顯那雙故作鎮定卻難掩關切的眼睛，以及旁邊那個小口啃著饅頭、未來會名動天下的……“小包子”。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冷硬的饅頭。

味道很差，粗糙得劃嗓子。

但一股微弱的暖意，卻順著食道，緩緩流入了她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

她看著眼前的李相顯和李相夷，心中那片因為莫名穿越而帶來的茫然和恐懼，似乎被這小小的、在絕境中分享的饅頭驅散了一些。

沒有了單孤刀。

他們三人，在這風雪夜相遇。

命運的軌跡，從這一刻起，徹底偏航。

她咽下口中的饅頭，對著李相顯，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后的第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的笑容。

“謝謝。”

她輕聲說。

她活下來了。

并且，救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