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逝與始

頭痛欲裂。

像是被重型卡車反復碾過，又像是從萬丈深淵急速墜落，最后猛地砸在堅硬的現實上。

方源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著，胸腔里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震耳欲聾。

眼前不是預想中的黑暗或者醫院刺目的白，而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大學階梯教室。

午后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在被擦得不算太干凈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和青春的氣息。

周圍是窸窸窣窣的收拾書本聲、同學間低低的談笑聲。

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可他明明記得……刺耳的剎車聲，身體被巨大力量撞擊的劇痛，視野翻滾，最后歸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應該死了。

死在二十西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里。

但現在……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

重生？

這么荒謬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了他身上？

***教授己經宣布下課，學生們魚貫而出。

方源僵坐在位置上，腦子里一片混沌，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混亂地交織在一起，讓他一陣陣發暈。

他下意識地摸索口袋，掏出的不是他慣用的最新款手機，而是一款幾年前的老舊型號。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清晰地告訴他——他回到了西年前，大學剛剛入學不到兩個月的時候。

“誒！

方源，走了！

發什么呆呢？”

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熟稔，“下午沒課，網吧五連坐，搞起？”

方源抬起頭，看著室友年輕鮮活、帶著躍躍欲試表情的臉龐，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感包裹了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澀，最終只是勉強扯出一個笑：“你們先去，我……我有點事，一會兒再來。”

“行吧，快點啊！”

室友也沒在意，勾著另一個人的肩膀吵吵鬧鬧地走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慢慢收拾東西的學生。

方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不可思議的現實。

他**發痛的太陽穴，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空蕩蕩的教室。

就在教室最后排，靠近后門的角落，一個瘦弱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女孩，正低著頭，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書本一本一本放進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里。

她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到什么，又或者說，是習慣性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穿著不合身的、略顯陳舊的衣服，身形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長長的頭發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方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個身影……有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前世零碎的記憶開始翻滾，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模糊的漣漪。

他好像……見過她？

不，更準確地說，是聽說過她。

在他前世的記憶里，關于這個女孩的最終印象，似乎是一則短暫出現又很快沉寂下去的大學社會新聞——某高校一名名叫白若溪的女生，在校外出租屋內……**身亡。

時間，好像就在他車禍之后不久。

新聞里提及甚少，只隱約說到她性格孤僻，是同學眼中的怪人，常年獨來獨往，身世可憐。

當時他或許只是唏噓了一下生命易逝，并未過多關注。

但此刻，重生后的此刻，看著那個幾乎要將自己縮進墻壁陰影里的女孩，那段塵封的記憶陡然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沉重而冰冷的實感，砸在他的心口。

白若溪。

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她。

為什么重生回來，第一個如此清晰地闖入他視線、勾起他前世記憶的人，會是她？

一種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

他站起身，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女孩似乎極其敏感，幾乎在他靠近的瞬間就猛地繃緊了身體，低垂的頭更往下埋了埋，收拾東西的動作徹底停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防御甚至驚恐的姿態。

方源在她座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同學，你……”他話還沒說完，女孩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抓起還沒完全扣好的書包，倉惶地站起身，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幾乎是貼著墻根，飛快地從后門溜走了。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只留下一個驚慌失措的背影和空氣中一絲極淡的、類似于廉價皂莢的干凈卻清冷的氣息。

方源愣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什么洪水猛獸。

看著那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方源的心頭沒有來由地漫上一股沉重而酸澀的情緒。

那則關于她**的前世新聞，此刻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陽光依舊明媚，教室依舊安靜。

但方源站在那里，卻仿佛能看到那個名叫白若溪的女孩身后，拖著一片巨大而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陰影。

他重生了。

他活了過來。

可她呢？

那個仿佛被全世界遺忘在角落里的女孩，她的結局……方源緩緩握緊了拳頭，一個模糊卻堅定的念頭在混亂的腦海中逐漸成形——這一世，他或許可以做點什么。

至少，不能讓她再那樣孤獨地、絕望地走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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