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陸知珩縮在角落里，能聽到外面風(fēng)吹過院墻的嗚嗚聲，還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我的心跳還沒平復(fù)，手心全是汗，緊緊攥著那封沒看完的情書，信紙邊緣都被我捏得發(fā)皺。“剛才真險，”陸知珩靠著柴房門，側(cè)耳聽著外面的動靜，聲音壓得很低，“那些巡捕最近越來越嚴(yán)了，估計(jì)是怕我們學(xué)生聯(lián)合會搞活動。”，看著他額頭上的薄汗，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過去——這還是我早上從博物館帶的，沒想到在**派上了用場。“擦擦吧，你跑了這么久。”，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笑著說了聲“謝謝”。他擦汗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劃傷的。“你這傷是怎么弄的？”我忍不住問。，含糊道：“沒什么，上次**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劃到的。”，也就沒再追問，只是心里越發(fā)覺得，這個看起來陽光開朗的男生，背后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辛苦。“對了，你剛才說有話想對謝星眠說，”我想起之前的話題，趁現(xiàn)在沒人打擾，趕緊問他，“是很重要的事嗎？”
陸知珩的眼神暗了暗，低頭看著自已的鞋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也沒什么，就是……想跟她告別。”

“告別？”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去前線了？”

他抬起頭，眼里帶著一絲驚訝：“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我趕緊掩飾，總不能說我是從他寫的情書上看到的，“現(xiàn)在戰(zhàn)事這么緊，你們學(xué)生聯(lián)合會不是一直在號召大家參軍嗎？”

陸知珩苦笑了一下：“是啊，**都快沒了，哪還有心思談兒女情長。我已經(jīng)報(bào)名參加戰(zhàn)地服務(wù)團(tuán)了，后天就出發(fā)。”

后天？這么快？我看著他年輕的臉，心里突然有點(diǎn)不是滋味。他才二十出頭，本該是享受青春的年紀(jì)，卻要奔赴槍林彈雨的戰(zhàn)場，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來。

“那你為什么不跟她說清楚？”我追問，“把你的心意告訴她，說不定她會等你回來。”

陸知珩的眼神變得復(fù)雜，搖了搖頭：“不說還好，說了反而耽誤她。她家里本來就不同意我們來往，覺得我一個窮學(xué)生沒前途，現(xiàn)在我又要去前線，生死未卜，何必讓她抱著一個不確定的希望過日子。”

“可你不說，她永遠(yuǎn)都不知道你的心思啊！”我急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趕緊壓低，“你寫了那么多情書，不就是想讓她知道你喜歡她嗎？”

陸知珩愣住了，盯著我看了半天：“星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些的。”

我心里一慌，糟了，剛才說漏嘴了。我趕緊找補(bǔ)：“我就是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該讓她知道，不然以后后悔都來不及。你看現(xiàn)在這世道，誰知道明天會怎么樣？”

他沉默了，眼神飄向柴房外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絲悵然：“我也想啊，可我不敢。上次我跟她提過想跟她表明心意，結(jié)果她哥哥找上門來，把我罵了一頓，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威脅我說再纏著她，就把我送到巡捕房去。”

原來是這樣。我看著他落寞的樣子，心里酸酸的。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怕給她帶來麻煩。

“那她呢？她對你就沒一點(diǎn)意思嗎？”我追問。

陸知珩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眼神溫柔了許多：“應(yīng)該是有的吧。上次學(xué)校組織晚會，她偷偷塞給我一塊手帕，上面繡著桂花。還有上次我生病，她特意繞了大半個城，給我送了一碗姜湯。”

“那就是對你有意思啊！”我激動地說，“她明明也喜歡你，你為什么就是不敢說？”

“正是因?yàn)橄矚g，才不能拖累她，”陸知珩嘆了口氣，“她成績那么好，以后能考上燕京大學(xué)，找個好人家，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而我，現(xiàn)在就是個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學(xué)生，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就在這時，柴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剛才好像看到有人跑進(jìn)來了，進(jìn)去看看！”

是那些黑西裝的巡捕！我和陸知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緊張。他立刻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別出聲，然后拉著我往柴房深處退，躲到了一堆干草后面。

柴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皮鞋踩在干草上的沙沙聲。我屏住呼吸，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緊緊貼著陸知珩的胳膊，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里面有人嗎？”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搜搜看！”

手電筒的光束在柴房里掃來掃去，好幾次都快照到我們藏身的干草堆，嚇得我渾身發(fā)抖。陸知珩緊緊握著我的手，手心的溫度讓我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就在這時，我口袋里的銀色書簽突然發(fā)燙，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動。我心里一驚，生怕它發(fā)出聲音，趕緊用手按住口袋。

“這里沒人，走吧。”另一個巡捕說。

“等等，這是什么？”剛才那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手電筒的光束停在了我們剛才坐過的地方。

我順著光束看去，心里咯噔一下——是那封情書！剛才慌亂中，我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

陸知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想要沖出去，被我死死拉住了。現(xiàn)在出去，不就是自投羅網(wǎng)嗎？

“這是封信？”巡捕拿起情書，翻了翻，“致星眠？誰是星眠？”

“管他是誰，說不定是學(xué)生聯(lián)合會的秘密信件，帶回去交差！”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柴房的門被關(guān)上了，外面?zhèn)鱽礞i門的聲音。我們竟然被鎖在柴房里了！

“完了，情書被他們拿走了。”陸知珩頹然地坐在地上，語氣里滿是絕望，“那上面有我的字跡，他們肯定能認(rèn)出是我寫的。”

我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心里也不好受：“對不起，都怪我，剛才沒把情書收好。”

“不怪你，是我自已沒用，”他搖搖頭，眼神里滿是自責(zé)，“連自已喜歡的人的情書都保護(hù)不好，還談什么保護(hù)**。”

“別這么說，”我安慰他，“情書雖然被拿走了，但只要你還在，總有機(jī)會親口告訴她的。而且，那些巡捕不一定認(rèn)識你的字跡，說不定只是隨便拿回去交差。”

陸知珩抬起頭，看著我：“真的嗎？”

“當(dāng)然是真的，”我用力點(diǎn)頭，“說不定明天他們就把這事忘了。對了，后天你就要出發(fā)了，今天晚上能不能見到她？”

他愣了一下：“我本來是想今天跟她告別，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但現(xiàn)在被鎖在這里，估計(jì)是見不到了。”

我看著他失望的樣子，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不，我?guī)湍闳ヒ娝堪涯愕男囊飧嬖V她。”

陸知珩驚訝地看著我：“你幫我？可是你……”

“我是你的朋友啊，幫你傳遞心意不是應(yīng)該的嗎？”我打斷他，“你告訴我她住在哪里，我現(xiàn)在就去。說不定還能把情書拿回來。”

“不行，太危險了，”陸知珩立刻反對，“那些巡捕可能還在附近，你一個女孩子出去，萬一被他們抓到就麻煩了。”

“放心吧，我機(jī)靈著呢，”我拍了拍**，“而且，我穿著這身衣服，他們不一定會注意到我。你告訴我地址，我快去快回。”

陸知珩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拗不過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城南桂花巷32號。她晚上一般會在院子里看書，你到了之后，就說是我的朋友，找她有急事。”

我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揣進(jìn)懷里：“好，我記住了。你在這里等著，我一定把消息帶給她，順便試試能不能把情書拿回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感激：“星眠，謝謝你。如果這次能平安回來，我一定……”

“別說這些了，我得趕緊走了，”我打斷他，走到柴房門口，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你在這里注意安全，別亂跑。”

陸知珩點(diǎn)點(diǎn)頭，叮囑道：“你自已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險，就趕緊跑，別管情書了。”

我應(yīng)了一聲，用力推開柴房的后門——幸好這扇門沒鎖，只是虛掩著。我快速溜了出去，順著墻角一路小跑，朝著城南桂花巷的方向跑去。

傍晚的風(fēng)帶著桂花的香氣，吹在臉上涼涼的。我一邊跑，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生怕遇到那些黑西裝的巡捕。心里既緊張又興奮，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見到真正的謝星眠，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封重要的情書拿回來。

手腕上的胎記還在隱隱發(fā)燙，像是在為我加油鼓勁。我知道，這趟旅程充滿了未知，但為了陸知珩的遺憾，也為了我自已的使命，我必須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