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轎驗毒，惡仆噬主

大紅的喜轎顛簸前行，描金繡鳳的轎簾隔絕了外界天光。

凌晚靜靜地靠在軟緞靠枕上，一身繁復(fù)的鳳冠霞帔重若千斤。

她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清冷如寒潭，不見半分癡傻之態(tài)。

體內(nèi)的奇毒如跗骨之蛆，正一絲絲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

胸口處那枚貼身佩戴的古樸木墜，正散發(fā)著微不可察的暖意。

這股暖流護住了她的心脈，也讓她對周遭的生機與死氣異常敏銳。

轎身忽然輕輕一晃，外面?zhèn)鱽眍I(lǐng)頭護衛(wèi)低沉的吆喝聲。

緊接著轎簾被人從外面恭敬地掀開一角，一個穿著赭色比甲的婆子矮身鉆了進來。

這婆子是繼母王氏的陪房崔媽媽，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此刻正堆滿諂媚的褶皺。

“我的好小姐，您總算醒了”，崔媽**聲音油滑得像抹了豬油。

她手中穩(wěn)穩(wěn)地托著一個黑漆托盤，盤中放著一盞精致的建窯兔毫盞。

茶盞里碧綠的液體正升騰著裊裊熱氣，一股奇異的清香瞬間彌漫了整個轎廂。

“夫人怕小姐路上口渴，特意命老奴備下了這安神茶”，她將茶盞畢恭畢畢敬地往前遞了遞。

凌晚的目光落在茶盞上，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那股看似清雅的茶香中，混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腥甜氣息。

胸口的木墜暖意陡然加劇，仿佛在發(fā)出無聲的警告。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茶水中蘊含的濃烈死氣，比她自己所中之毒更為迅猛霸道。

斷腸草、鶴頂紅、還有一味她聞所未聞的西域奇花，三種劇毒以一種精妙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一旦飲下這杯茶，便會立刻催發(fā)她體內(nèi)原有的慢性毒藥，讓她在半個時辰內(nèi)心脈寸斷而亡。

屆時即便是大羅神仙親至，也只會斷定她是舊疾復(fù)發(fā)、暴斃而亡。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王氏這是連讓她踏入藩王府大門的機會都不想給。

凌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她并沒有伸手去接那盞茶，只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簾。

“崔媽媽辛苦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崔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位癡傻了多年的嫡小姐有些不一樣了。

“伺候小姐是老奴的本分，哪里敢說辛苦”，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驚疑。

凌晚的手指輕輕搭在膝頭的裙擺上，蔥白指尖上嫣紅的蔻丹顯得格外醒目。

“母親有心了，只是這等好茶，我一個人享用未免太過可惜”，她的話語慢條斯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崔媽媽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小姐說笑了，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老奴怎敢分用”，她強撐著鎮(zhèn)定說道。

凌晚緩緩首起身子，身上沉重的嫁衣發(fā)出一陣細微的摩挲聲。

“我出嫁前，母親曾拉著我的手再三叮囑，說你是我從國公府帶出來的唯一心腹”，她幽幽地開口，目光卻像利劍一般鎖定了崔媽媽。

崔媽媽被她看得頭皮發(fā)麻，后背瞬間便被冷汗浸濕了。

“夫人……夫人確實是這么說的”，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既然是心腹，那便該有福同享”，凌晚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崔媽媽如墜冰窟。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那個黑漆托盤。

“這杯安神茶，便賞給你喝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崔媽**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端著托盤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茶盞與托盤碰撞，發(fā)出一連串“叮當(dāng)”的脆響，碧綠的茶湯也隨之晃蕩出來幾滴。

“不……不……老奴不敢”，她驚恐地后退，膝蓋一軟便跪倒在轎內(nèi)地毯上。

“小姐，這萬萬使不得，這是夫人給您的，是您的福分”，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凌晚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怎么？”

，她微微傾身向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住跪在地上的婆子。

“是母親賞的茶有什么問題，還是說，你覺得我這個主子使喚不動你了？”

，她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一股特工生涯中淬煉出的森然殺意。

崔媽媽渾身一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這個癡傻了十幾年、任人拿捏的草包，怎么會突然變得如此可怕。

那眼神，那氣勢，簡首比國公府里治家嚴(yán)厲的王氏還要令人膽寒。

她知道這茶里有什么，喝下去就是個死字。

可若是不喝，便是當(dāng)場承認(rèn)了這茶有問題，坐實了自己謀害主子的罪名。

無論哪一條路，似乎都是死路一條。

“老奴……老奴身份卑賤，實在……實在是不配享用小姐的賞賜”，崔 mámā 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凌晚不再與她廢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沉靜而銳利。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將她內(nèi)心所有的陰暗與齷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轎廂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外面的車馬聲與人語聲，此刻聽來竟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崔媽**心理防線在凌晚無聲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崩潰瓦解。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個嫡小姐早己不是從前那個任她欺凌的傻子。

恐懼如同藤蔓一般緊緊地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凌晚終于動了，她從托盤上端起了那盞致命的安神茶。

她修長的手指握著溫?zé)岬牟璞K，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仿佛那里面盛著的只是普通的香茗。

崔媽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凌晚將茶盞移到了她的面前。

碧綠的茶湯在眼前晃動，那股奇異的香氣鉆入鼻孔，此刻卻像是催命的符咒。

“張嘴”，凌晚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崔媽媽死死地閉著嘴，全身都在抗拒，牙齒因為恐懼而上下打顫。

凌晚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極淡的笑容，另一只手卻快如閃電般伸出。

她精準(zhǔn)地捏住了崔媽**下頜，迫使她張開了嘴。

冰涼的茶盞邊緣，輕輕地觸碰到了崔媽媽干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