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尸蠱傳

，指尖卻仍能感覺到蠱蟲爬過皮膚的冰涼 —— 那東西細如發絲，青黑色的蟲身蹭過手背時，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耳邊銅鈴聲急促地響，“叮鈴、叮鈴”，混著老忠叔粗重的喘息，還有蠱蟲被碾碎的 “吱” 聲。“能睜眼了。” 老忠叔的聲音帶著后怕，我睜開眼時，見他蹲在棺邊，銅鈴壓著一只赤蛇蠱幼蟲，蟲身已經扁了，黑血滲進青石板的縫隙，像極了爺爺趕尸袍上凝固的血漬。他掌心撒著黃褐色的粉，是驅蠱草磨的，粉粒沾在銅鈴上，遮住了鈴舌上那半片蠱蟲翅膀。“這蟲碰不得，沾到皮膚就往血里鉆。” 老忠叔起身時，左腿跛得更明顯，他扶著青竹棺沿，指腹蹭過棺縫里的黑黏液，“你爺爺就是被這蠱纏上的，趕尸隊在鴉青嶺遇到的，回來時就帶了三只在身上。”，又看了看帆布包里露出來的離職證明，突然攥緊了拳頭 —— 我連自已都養不活，怎么接爺爺的爛攤子？“老忠叔，我不行，”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門框，“我連引魂符都不會畫，當年爺爺教我，我還……你必須行。” 老忠叔打斷我，銅鈴在他手里晃了晃，這次鈴音里藏著極細的嗡鳴，像有蟲在鈴里振翅。他轉身走向堂屋西側的黑布，伸手抓住布角，“你爺爺說，只有沈家的血脈能鎮住鴉青嶺的七具尸，那是他最后一趟趕的尸，現在全成了蠱尸，除了你，沒人能把它們帶回來。”，一股更濃的腥甜氣撲面而來。七具**并排立在陰影里，都穿著和爺爺同款的靛藍趕尸袍，只是袍角沒繡鎮尸符，反而縫著暗紅色的布條，像用血染的。他們的腳踝都系著紅繩，繩尾浸在一小灘黑血里，每根紅繩上都纏著粒蟲卵，泛著幽綠的光，和爺爺衣領里的一模一樣。，皮膚是青灰色的，眼窩深陷，嘴唇裂成幾道口子，露出黑褐色的牙。我突然想起大學時看的恐怖片，可眼前的場景比電影真實百倍 —— **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紅繩跟著晃了晃，蟲卵在繩上滾了滾，差點掉下來。“別怕，有引魂符鎮著。” 老忠叔從懷里掏出個木盒，打開時里面躺著三樣東西：桃木劍、黃紙符、朱砂罐。桃木劍的劍刃有裂紋，是爺爺用了二十年的那把；黃紙符疊得整齊，最上面那張是完整的引魂符，篆文鮮紅，還帶著朱砂的濕氣；朱砂罐是陶的，罐口生了銹，里面的朱砂結成了塊。
“這些是你爺爺留給你的，” 老忠叔把木盒遞過來，我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得像塊鐵，“趕尸要守規矩：白天歇，晚上走；遇橫尸繞著走，遇孕婦墳要撒驅蠱粉；到了鴉青嶺，先找山神廟的殘垣，那七具尸就藏在后面。”

我翻開木盒，見引魂符下面壓著張紙條，是爺爺的筆跡，字比筆記上的歪扭：“阿辭，銅鈴響三聲，尸身定；響五聲，蠱蟲離。” 我抬頭看老忠叔手里的銅鈴，突然發現鈴舌上的蠱蟲翅膀還在，只是被驅蠱草粉蓋了大半，翅膀邊緣泛著暗金，不像普通蠱蟲的翅膀。

“老忠叔，這鈴……” 我剛要問，窗外的霧突然涌了進來，纏在七具**的腳踝上，紅繩上的蟲卵竟微微發亮。最左邊那具**的喉嚨動了動，像有東西要從里面爬出來，老忠叔突然搖響銅鈴，三聲脆響后，**的動作僵住了，蟲卵的光也暗了下去。

“別多問，” 老忠叔的眼神有些躲閃，他把銅鈴攥得更緊，指節發白，“明天一早出發，趕尸要趁霧濃，不然尸氣散了，蠱蟲會更兇。你今晚就在堂屋歇，看著這些尸，別讓它們碰著棺里的你爺爺。”

他說完就往門外走，左腿在青石板上拖出 “沙沙” 聲，銅鈴的嗡鳴越來越輕，直到他消失在霧里。我坐在棺邊，木盒放在腿上，帆布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再不交房租，我就報警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又看了看七具立著的**，還有棺里爺爺青黑的臉。桃木劍的裂紋里沾著朱砂，引魂符的篆文在霧里泛著微光，銅鈴還放在棺蓋上，鈴舌上的蠱蟲翅膀，在月光下閃著細弱的光 —— 我突然意識到，這趟鴉青嶺的路，不是接尸，是我唯一的退路。

霧里又傳來蟲鳴，比剛才更近，像是從銅鈴里鉆出來的。我伸手碰了碰鈴身，冰涼的金屬上，沾著一粒極小的蟲卵，和紅繩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