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質(zhì)子歸來

大乾，景運十二年，冬。

寒風(fēng)凜冽今年的雪，來得格外的早。

將整個帝京覆蓋成一片刺目的白。

朱雀大街兩側(cè)的屋檐下，掛著稀稀拉拉的冰凌，折射著冬日黯淡的天光，寒意仿佛能沁入骨髓。

一輛破舊滿是箭孔的馬車，在遍布積雪的青石板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轱轆聲單調(diào)而沉悶。

馬車前后，只有寥寥數(shù)名護衛(wèi)，盔甲陳舊，面容有幾分粗糙，眼神里帶著長途跋涉后的疲憊與麻木。

這支僅僅不到二十人的隊伍，緩緩行駛在空曠的長街上，與這座帝國都城的繁華喧囂格格不入，更像是一抹不起眼的污跡，悄然滑入這幅銀裝素裹的畫卷。

馬車?yán)铮簧碇诤稚L衣，裹著一件半舊斗篷的少年，眉目間透露著一絲絲滄桑，他身形隱在車廂陰影中，愈發(fā)顯得單薄。

他微微挑開車簾一角，將目光掠過窗外飛逝的街景，鱗次櫛比的商鋪，高聳的牌坊，以及遠處宮城方向那一片巍峨連綿、在雪色中更顯肅穆莊嚴(yán)的金色琉璃瓦。

十年了。

他作為大乾的“六皇子”，被送往西邊那個虎狼般的初云帝國，己經(jīng)整整十年。

十年質(zhì)子生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最好的年華，都在異國的囚籠里，在無處不在的監(jiān)視、輕蔑、折辱、無數(shù)次死亡威脅中一點點熬過來。

車廂內(nèi)光線昏暗，映照著他過于清瘦的臉龐。

眉眼間褪去了幼時的稚嫩，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長期的心力交瘁，讓他的膚色呈現(xiàn)出一種亞于常人的蒼白，但五官的輪廓卻因此愈發(fā)清晰利落，若非刻意收斂，像極了幾分屬于女子的精致。

只是那雙眼睛，里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一口枯井，映不出絲毫光亮。

無人知曉，這看似弱不禁風(fēng)、備受欺凌的歸國質(zhì)子，早己不是當(dāng)年那個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八歲孩童。

十年間他在暗無天日的深淵里，親手締造了名為“暗夜”的組織，觸角遍布諸國，滲透朝野，掌控著足以動搖天下的財富與情報。

他更是天下第一江湖實力“天璣閣”的少閣主，其師白曉生乃當(dāng)世大宗師。

而蕭凌云自身的武力，如同籠罩迷霧的深淵，無人能窺其究竟。

馬車輕微一頓，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護衛(wèi)低沉的聲音：“殿下，到了。”

蕭凌云放下車簾，眼底最后一絲微瀾也歸于沉寂。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北地特有的干冷，刺得肺腑微微生疼。

他攏了攏斗篷，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這才彎腰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座府邸，門楣上掛著嶄新的匾額——“祁王府”。

這是他那位父皇，在他歸國前夕，隨口賜下的封號與府邸。

位置偏僻，遠離權(quán)力中心的皇城，府門前的石階甚至沒有打掃干凈，殘留著凍硬的雪塊和污泥。

朱漆大門是新的，卻透著一股倉促和敷衍，連門口的石獅子都顯得無精打采。

幾名內(nèi)侍早己等在門口，臉上掛著毫無溫度的笑容。

“恭迎祁王殿下回府。”

為首的內(nèi)侍尖著嗓子，躬身行禮，卻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輕慢。

蕭凌云目光淡淡掃過他們，沒有回應(yīng)，只是抬步，踏上了冰冷的石階。

腳步落在未化的積雪上，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一步，踏出的，是歸途，還是新的修羅場？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屬于蕭凌云的戰(zhàn)爭，從他踏上帝京土地的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那些曾經(jīng)將他推入地獄的人，一個 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