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已是囊中之物

深秋的夜風己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卷過空曠的露天停車場，吹得人皮膚生疼。

白嶼祁靠在冰冷的車門上，手指無意識地**車門把手，指尖泛白。

他面前站著的，是他交往了三個月的女友，張妮雅。

她今天格外漂亮，精心打理過的卷發，身上是白嶼祁送的那件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只是臉上的表情卻比這夜風還冷。

“妮雅，為什么？”

白嶼祁的聲音有些發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

你說，我可以改?！?br>
張妮雅避開他帶著痛楚的視線，目光游移地落在他身后那輛線條流暢的跑車上，那是他十八歲生日時，哥哥白止淵送的。

她的紅唇抿了抿，再開口時，語調是刻意維持的平靜，底下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心虛和決絕？

“嶼祁，你很好。”

她說，“是我不夠好。

我們……算了吧?！?br>
“不夠好？”

白嶼祁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成功露出一個笑容，“我們昨天不是還好好的？

你說想吃城西那家新開的法餐，我訂了位置，明天……不用了。”

張妮雅打斷他，語氣急促，“白嶼祁，我們不合適，你太……單純了。

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br>
她最后看了一眼他那張即使在黯淡光線下也依舊出色得令人心動的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種解脫。

然后，她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干脆利落地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白嶼祁僵在原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毫不留戀地消失在停車場的出口，仿佛他這三個月的傾心付出，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風。

冰冷的無力感順著腳底爬升，迅速凍結了西肢百骸。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肩膀細微地聳動著，像一只被遺棄在寒冷街角的大型犬。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清冽氣息的大衣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

“小嶼?！?br>
是白止淵的聲音。

溫和，低沉，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毛躁的穩定力量。

白嶼祁沒有抬頭，肩膀卻幾不**地放松了一瞬。

白止淵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他看著弟弟發頂柔軟的黑發，看著他因為壓抑情緒而微微發抖的背脊，眼神深處是一片沉寂的海，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涌動著無人能窺見的暗流。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揉了揉白嶼祁的頭發。

“哥……”白嶼祁終于抬起頭，眼圈是紅的，里面蒙著一層水汽，映著停車場慘白的光，像迷路的小獸，“妮雅她……她說我們不合適?！?br>
白止淵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心疼。

他抽出西裝口袋里的方巾，那方巾質地柔軟，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冷冽木質香，仔細地、一點點拭去白嶼祁眼角將落未落的濕意。

“不是你的錯，小嶼?！?br>
他的聲音放得更緩，“是張小姐……她可能，并沒有真正準備好去珍惜你。”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絲質方巾，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眼瞼皮膚下溫熱的顫抖。

那溫度讓他指尖幾不**地蜷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走吧，回家。”

白止淵站起身，順勢將白嶼祁也拉了起來，為他攏了攏肩上的大衣，“外面冷?！?br>
回程的車上，白嶼祁一首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沉默不語。

白止淵專注地開著車，車內只有低沉的引擎聲和暖氣出口細微的風聲。

將白嶼祁送回他自己的公寓，看著他失魂落魄地進了門，白止淵臉上的溫和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拿出了手機。

屏幕解鎖，幽光映亮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他點開一個備注為“張妮雅”的對話框。

上面的最后一條信息，發送于一個小時前，來自白止淵。”

張小姐，我想你很清楚，你接近小嶼的動機，并不純粹。

白家不會接受一個只盯著賬戶數字的兒媳。

主動離開，對你，對小嶼，都是最好的選擇。

那張卡，是你應得的‘懂事費’。

“再往上，是張妮雅之前發來的，帶著試探和討好意味的信息，關于某款新出的限量款包包。

白止淵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沒有任何猶豫，利落地刪除了整個對話記錄。

然后，他找到通訊錄里另一個名字——柳絮。

他的指尖在名字上停頓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考量。

隨即，他退出通訊錄，將手機隨意丟在副駕駛座上。

引擎重新啟動，車燈劃破夜色，駛離了白嶼祁公寓樓下。

幾天后的一個傍晚，白嶼祁約了朋友去擊劍館，試圖用運動麻痹自己。

白止淵以送換洗衣物和營養品為由，去了白嶼祁的公寓。

密碼鎖滴一聲輕響，門開了。

公寓里保持著白嶼祁一貫的風格，簡潔，但處處透著被精心照顧的痕跡，大部分是白止淵安排的鐘點工和他自己時不時過來打理的成果。

白止淵熟門熟路地將東西放進衣帽間，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嶼祁床頭柜上那個扣放著的相框上。

他走過去，將相框拿起。

照片是在海邊拍的，陽光很好，白嶼祁笑得一臉燦爛，毫無陰霾，手臂親昵地攬著張妮雅的肩膀。

張妮雅依偎在他懷里，同樣笑容明媚。

白止淵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白嶼祁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當他目光移到張妮雅臉上時，那點柔和瞬間凍結，沉郁下來。

他打開床頭柜的抽屜，將相框扔了進去，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

抽屜里，還有幾張電影票根，一個造型可愛的情侶鑰匙扣。

白止淵面無表情地將那些零碎物件連同相框一起，撥到抽屜最里面，然后從帶來的袋子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原本相框的位置。

盒子里是一塊最新款的運動手表，他送給弟弟的，“安慰禮物”。

做完這一切，他首起身，環顧了一下這間充滿了白嶼祁生活氣息的臥室。

他的目光掠過床鋪，掠過書桌，最后落在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上。

天色暗了下來，房間沒有開燈，光線晦暗。

白止淵站在陰影里，身形挺拔，輪廓卻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那雙眼睛，在漸濃的暮色中，異常沉靜，也異常深邃。

他看著窗外樓下，車流如同金色的河，蜿蜒向前。

那里，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她”出現。

一個同樣“配不上”他弟弟的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沒關系。

他會親手，一個一個地，清理干凈。

他的弟弟，合該擁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最好的一切里，最不該存在的，就是這些無關緊要的、礙眼的“女友”。

白嶼祁，只能是他的。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