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的梅雨季終于暫歇，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給濕漉漉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淺金色。華宇設計院七層的辦公區(qū)里，警戒線依舊拉著，刑偵支隊的人來來往往，腳步聲在空曠的辦公區(qū)里回蕩，現(xiàn)場勘查工作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面前的茶幾上擺著證物袋，除了那幾片圖紙碎片，還有現(xiàn)場勘查人員收集到的其他物證——一枚掉在承重柱旁的英雄牌鋼筆帽，一截斷裂的安卓數(shù)據(jù)線，以及那個空的保溫杯。法醫(yī)的初步尸檢報告已經(jīng)送到了他手上，內(nèi)容與現(xiàn)場初步判斷的一致：致命傷為頸部左側(cè)的銳器切割傷，創(chuàng)口長約8cm，深達頸動脈，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時間精準鎖定在6月15日晚23:00至6月16日凌晨1:00之間，**表面無其他搏斗傷，死者遇襲時，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江隊，承重柱的節(jié)點細節(jié)我們勘測完了，跟你判斷的一樣，C60混凝土柱，外包大理石，節(jié)點處的劃痕是新的，深度約0.5mm，寬度0.2mm，跟死者頸部的傷口寬度高度契合，應該是同一把銳器造成的。”勘查人員拿著勘測記錄本走過來，指著上面的數(shù)值，語氣肯定，“另外，我們在劃痕里提取到了一點金屬碎屑，初步檢測是不銹鋼材質(zhì)，應該是兇器上的。”，目光落在那些精準的數(shù)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幾面。建筑節(jié)點的設計，講究的是毫厘不差的精準與穩(wěn)如泰山的堅固，每一個尺寸、每一個角度，都有嚴格的行業(yè)規(guī)范，外行人根本不會在意承重柱的節(jié)點規(guī)格，更不會刻意在節(jié)點處留下與傷口契合的劃痕。，甚至可能就是設計院內(nèi)部的人，熟悉這里的建筑結構，熟悉張偉的作息，更熟悉建筑設計里的那些“細節(jié)”。“鋼筆帽和數(shù)據(jù)線查了嗎？有什么線索？”江尋抬眼問道，指尖摩挲著那枚鋼筆帽，上面只有張偉的指紋，款式普通，是設計院里很多員工都會用的類型。“鋼筆帽就是普通的英雄牌，沒什么特別的，數(shù)據(jù)線的斷裂端口有明顯的拉扯痕跡，上面沒有指紋，應該是被兇手擦拭過了。”勘查人員搖了搖頭，“保溫杯里的水檢測過了，就是普通的白開水，沒有任何有毒物質(zhì)，死者死前應該喝過水。”。兇手清理現(xiàn)場的手法太過專業(yè)，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跡，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有那幾片被張偉死死攥在手里的圖紙碎片。
江尋拿起證物袋，將那些圖紙碎片平鋪在茶幾上，試圖將它們拼接起來。碎片一共有七片，最大的一片約15cm×10cm，最小的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的線條有軸線、有尺寸標注、還有節(jié)點詳圖的剖切符號，都是建筑設計的專業(yè)線條。他仔細看著碎片上的線條，手指輕輕拂過證物袋的表面，腦海里回憶著建筑設計的相關規(guī)范。

這些碎片上的設計，并非華宇設計院目前正在承接的任何項目，從節(jié)點的設計風格、標注方式來看，更像是三年前的設計風格——那時候的設計標注，還習慣用細實線標注尺寸，而現(xiàn)在院里已經(jīng)統(tǒng)一用粗實線了。而且線條的筆觸很特別，落筆重，收筆輕，轉(zhuǎn)折處有輕微的頓筆，像是繪圖者的筆尖有輕微的磨損，形成了獨有的繪圖標記。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jié)。每個建筑師或設計師，都有自已獨有的繪圖習慣，就像人的指紋一樣，獨一無二。有人喜歡用粗線，有人喜歡用細線，有人落筆輕飄，有人落筆沉穩(wěn)，而筆尖磨損留下的特殊標記，更是能精準地指向繪圖者。

“小林，立刻去聯(lián)系設計院的負責人，讓他把設計院近五年的所有設計稿，尤其是節(jié)點詳圖，全部調(diào)出來，另外，收集所有設計師的繪圖筆跡樣本，重點看那些筆尖有磨損、繪圖風格是落筆重收筆輕的設計師。”江尋立刻對小林吩咐道，眼神里帶著一絲銳利，“還有，查一下張偉三年前負責過的所有項目，有沒有剽竊、盜用他人設計的情況，重點查節(jié)點設計部分。”

小林不敢耽擱，立刻應聲轉(zhuǎn)身跑出了辦公區(qū)。江尋則繼續(xù)盯著那些圖紙碎片，試圖從上面找到更多的信息。碎片上有一個模糊的項目編號，能看清的只有“JY-2022-”幾個字符，后面的數(shù)字被撕毀了，無法辨認。JY是“江城”的拼音首字母，2022則是年份，也就是說，這張圖紙，是2022年江城某項目的設計稿。

2022年，張偉在做什么？江尋拿出手機，點開張偉的個人資料，資料上顯示，張偉2020年升任華宇設計院設計一部總監(jiān)，2022年負責過江城幾個大型住宅項目的設計，其中最有名的，是江城壹號院的住宅項目，那個項目當年還獲得了江城建筑設計的金獎，張偉也因此在業(yè)內(nèi)名聲大噪。

難道這張圖紙，與江城壹號院有關？

江尋正思索著，小林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江隊，設計院的王副院長來了，他說張偉三年前負責的江城壹號院項目，確實有過設計稿爭議！當時有個年輕的女設計師，說張偉剽竊了她的節(jié)點設計，鬧到了院里，最后卻不了了之了。”

“女設計師？叫什么名字？現(xiàn)在還在院里嗎？”江尋的眼神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追問著。

“叫楊曦，今年28歲，現(xiàn)在還在設計一部，就是張偉的下屬。”小林翻開文件夾，指著里面的一張員工信息表說道，“王副院長說，楊曦是院里的天才設計師，尤其擅長節(jié)點設計，三年前的江城壹號院，她是核心設計參與者，結果張偉拿著她的設計稿去參評，得了金獎，楊曦找他理論，被他打壓了一番，還扣了半年的獎金，從那以后，楊曦就變得沉默寡言，但工作依舊很努力，業(yè)績也一直是院里的前列。”

楊曦。

江尋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圖紙碎片上。節(jié)點設計、天才設計師、落筆重收筆輕的繪圖風格、被張偉剽竊設計還遭打壓——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細針，漸漸纏繞在一起，精準地指向了這個年輕的女設計師。

“走，去見見這個楊曦。”江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沉了下來。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張偉剽竊了設計的天才設計師，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又是否與這起命案，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設計一部的辦公區(qū)里，已經(jīng)來了幾個早班的員工，都面色慘白地坐在自已的工位上，低聲議論著昨晚的事，看到江尋和小林走過來，都立刻閉上了嘴，眼神里帶著恐懼和好奇。江尋的目光掃過辦公區(qū)，最終落在了靠窗的一個工位上。

那個工位收拾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一臺繪圖儀，幾支繪圖筆，還有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設計稿，工位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女人，正坐在繪圖儀前，低頭畫著圖紙，手指握著繪圖筆，在紙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就是楊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