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乎透明，像是水墨滴入了清水，正在緩慢消散?！瓣惸?。，卻只撈過一把虛無的空氣。。
“別走！靈汐！”

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干澀得可怕。

她沒有回應他的絕望，只是定定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他熟悉了十五年的溫柔。

“記住我們的約定?！?br>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要融入房間那慘白的晨光里。

“醒來”

“一定要找到我”

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隨后，整個世界崩塌成無盡的墜落。

……

陳默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狂野地沖撞，像是要破膛而出。

汗水浸透了T恤，黏膩地貼在后背上。

房間里一片死寂，只有老舊空調外機在窗外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身側的位置。

冰涼，空蕩。

那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她溫熱的身體，沒有她安穩的呼吸，沒有她睡夢中會無意識纏上來的手臂。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的相伴，就這樣在指尖觸及一片冰冷時，被宣告為一場虛假。

一個無邊無際的空洞在他腹腔里炸開，吞噬掉所有溫度。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間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狹窄，逼仄，充滿了不屬于他的氣息。

宜家的廉價書桌，角落里堆著的外賣餐盒，墻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電影海報。

一切都陌生得刺眼。

他們的家不是這樣的。

他們的家，在姑蘇城里的朱雀巷，有一個種著桂花樹的院子。

他們的家，書房里有她最愛的七弦琴，窗下有他畫了一半的山水。

兩個世界的記憶在他腦中瘋狂地沖撞，撕扯。

一個是長達十五年，刻骨銘心的日日夜夜。

一個是醒來后，這間孤獨得讓人作嘔的屋子。

到底哪個是真的？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扶住墻壁才沒有倒下。

只是一個夢。

一個過于真實的夢而已。

理智在這樣告訴自已，可胸口那種被活生生剜去一塊的痛楚，卻在無聲地嘶吼，**。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那十五年的點點滴滴，都是假的。

他記得她抱怨他練字沒有筋骨。

他記得她最愛吃巷口那家鋪子的梅花糕。

他記得她冬日里蜷縮在他懷里，抱怨天冷不想動彈。

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一個夢，不可能有這么多瑣碎又溫暖的細節。

絕對不可能。

“找到我……”

她最后的話語，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那不是一句夢囈，那是一個請求，一道命令。

陳默沖到書桌前，掀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映出他一張慘白又狼狽的臉。

他顫抖著手，在搜索框里敲下兩個字。

姑蘇。

按下回車。

跳出來的結果是：蘇州的古稱。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

這個地名是真實存在的！

一股瘋長的希望混雜著恐懼，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又敲下“朱雀巷”。

地圖軟件上立刻定位到了蘇州古城區的一條街道，如今已是商業化的步行街，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和喧鬧的游客。

心頭剛剛燃起的火苗，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和他記憶里的那條青石板小巷，完全不同。

是了，夢里的場景，總歸是現實的投射和扭曲。

他這樣安慰自已，可那股失望卻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不。

不對。

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閉上眼，在腦中瘋狂回溯那十五年的記憶。

他需要一個更精確，更獨特的信息。

一個無法被“巧合”解釋的證據。

她姓云。

她說，她家是書香門第，在姑蘇也算小有名望。

對了，她的父親！

她曾指著一卷詩稿，帶著幾分小女兒的驕傲，告訴他那是她父親的得意之作。

她父親叫什么來著？

云……云景元！

陳默雙眼倏地睜開，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下新的***。

“姑蘇，云景元?！?br>
頁面刷新。

這一次，結果不再是大眾的旅游信息。

最上面的是幾條學術論文的引用摘要，零星提到了這個名字。

他心跳加速，點開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可靠的鏈接。

蘇州地方志數據庫。

映入眼簾的，是泛黃古籍的掃描頁，豎排的繁體字從右到左排列。

這熟悉的文字，正是她曾手把手教他辨認的。

他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云景元，字伯山，明萬歷年間姑蘇名士，工于詩畫，其宅邸位于朱雀巷……”

陳默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他的手指滑動鼠標滾輪，視線繼續下移，尋找著關于云家后人的記載。

“……有一子，入仕。有一女?！?br>
只有寥寥幾個字。

“女云氏，小字靈汐。善琴畫，容色冠絕，早夭?！?br>
早夭。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他的腦子里。

他幾乎無法呼吸。

在頁面的末尾，有一行小小的注釋，鏈接到了市博物館的館藏資料。

“館藏《明人肖像冊》存其畫像一幅?！?br>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上去。

頁面跳轉，加載了數秒。

一張古畫的電子圖片，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中央。

畫卷的絹布已經泛黃，色彩也有些暗沉，但畫中人的容貌卻依舊分明。

那是一個倚窗而立的少女，眉如遠山，唇若點櫻。

她微微側著頭，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就那樣靜靜地，隔著數百年的時光，與他對視。

是她。

就是她！

是和他生活了十五年的，他的靈汐！

陳默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畫像旁那一行冰冷的楷書注釋上。

“云靈汐（公元1595年—公元16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