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農(nóng)歷丙午年臘月二十九，晚上7點58分，趙家溝村委會院子里燈火通明。，桌上是從各家湊出來的年夜飯。、李寡婦家魚塘撈的鯉魚紅燒、王瘸子家曬的**炒蒜苗，還有熱氣騰騰的白面餃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年輕的臉在燈籠暖光下顯得格外精神：“各位叔伯嬸娘，我敬大家一杯！這一年，咱們村通了三條出山路，引了山泉水，搞起了山貨電商，人均收入第一次破五千！這離不開每個人的努力！好！”
七十三口人齊齊舉杯，笑聲在冬日的山坳里回蕩。

趙建國老支書眼睛**：“守正啊，你是咱村三十年來第一個大學(xué)生村官，來了這一年，真把這兒當(dāng)家了。”

袁守正笑笑沒說話。

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把這兒當(dāng)家了。

去年大學(xué)畢業(yè)，他放棄了留城機會，考了選調(diào)生回沂蒙山區(qū)。

同學(xué)群里有人發(fā)年薪百萬的截圖，有人曬海外度假照片，他從不說話。

他手機里存的照片，是村里第一條水泥路通車時，老人們摸著路面掉眼淚的畫面。

“守正哥！”

十二歲的趙小虎跑過來，遞給他一個紅包：“我媽說給你壓歲錢！”

紅包里是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小虎媽李秀英是寡婦，丈夫前年車禍死了，獨自拉扯兩個孩子，這二十塊是她納鞋底半個月掙的。

“這不行……”

“必須收！”

李秀英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面粉：“守正，要不是你幫小虎申請了助學(xué)補助，他今年就輟學(xué)了。這錢……是心意。”

袁守正攥緊紅包，喉嚨發(fā)堵。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好，我收著。”

袁守正把紅包揣進(jìn)貼身口袋：“明年，我一定讓小虎上縣里的中學(xué)。”

“嗯！”趙小虎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年夜飯吃到一半，袁守正的手機震了。

是母親打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后，母親在省城弟弟家的陽臺上，身后是萬家燈火：“守正，吃了嗎？”

“正吃呢，村里辦了席，八涼八熱。”

“別省錢，買點好的。”

母親絮叨：“**剛才還說，等開春了，回村看看你修的路……”

視頻那頭傳來父親的咳嗽聲......

肺心病，十年了。

“爸身體怎么樣？”

“老樣子。”

母親壓低聲音：“守正，媽知道你想為村里做事，但你也二十四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你劉姨介紹了個姑娘，在縣城中學(xué)當(dāng)老師，過了年見見？”

袁守正苦笑：“媽，年后要忙春耕、修學(xué)校、通寬帶……”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母親嘆氣：“行了，不耽誤你工作。記住，年夜飯一定要吃餃子，啊？”

掛斷電話，袁守正看著手機屏幕發(fā)呆。

二十四歲，村主任。

在很多人眼里，這是個笑話。

年紀(jì)輕輕跑到山溝溝里，圖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袁守正一直都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么。

袁守正圖的是趙小虎這樣的孩子能讀書，是李秀英這樣的寡婦能活下去，是趙建國這樣的老人能安度晚年。

這些，比年薪百萬重要。

“守正。”

趙建國端著酒杯過來，壓低聲音：“剛才鎮(zhèn)上來電話，說接到上級預(yù)警，今晚可能有異常氣象，讓各村做好防范。”

“異常氣象？”袁守正抬頭看天。

冬日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點點，哪有半點異常跡象？

“我也覺得奇怪。”

趙建國皺眉：“但通知很嚴(yán)肅，要求各村主任必須在崗值班，隨時匯報。”

袁守正看了眼手表：8點27分。

“行，我今晚值班。趙叔，您帶大家吃好喝好，我盯著。”

袁守正回到村委會辦公室，打開值班記錄本。

2026年2月16日，農(nóng)歷除夕，值班人：袁守正

19:30-20:30：組織年夜飯，73人參加

當(dāng)前情況：一切正常

備注：接到異常氣象預(yù)警，加強**

寫完記錄，他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年夜飯還在繼續(xù)。

老人們喝紅了臉，孩子們追逐打鬧，幾個婦女在收拾碗筷。

遠(yuǎn)處群山在夜色中靜默，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更遠(yuǎn)的村子傳來。

這是2026年的除夕。

口罩結(jié)束三年了，經(jīng)濟(jì)緩過來了一些，鄉(xiāng)村振興的**一波接一波。

趙家溝這樣的窮山村，終于看到了希望。

一會就要放煙火了，還是很期待的，聽說今年有些地方已經(jīng)完全禁止放煙花了，真不知道為什么要把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丟了。

不怕真的到時候年獸來了嗎？

袁守正打開手機，翻看村里的規(guī)劃圖。

明年修學(xué)校，后年通寬帶，三年內(nèi)搞旅游民宿……一張藍(lán)圖在他心里鋪開。

“等這些都實現(xiàn)了，”

袁守正喃喃自語：“我就……”

話沒說完，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云遮月，是整個天穹的光線在迅速衰減，像有人調(diào)低了世界的亮度。

緊接著，西北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

不是雷聲，更像是……巨獸的呼吸。

“什么聲音？”院子里有人問。

袁守正沖出辦公室，抬頭望去。

西北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起初只有幾米長，然后迅速擴張，轉(zhuǎn)眼間變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縫。

裂縫邊緣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從裂縫里，有東西爬出來。

起初只是黑影，隨著下落逐漸清晰.....

那是一頭無法形容的巨獸。

身長超過百米，形似傳說中的麒麟，但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里流淌著巖漿般的紅光。

頭部似獅似龍，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角，角的尖端燃燒著幽藍(lán)火焰。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

暗紅色，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旋轉(zhuǎn)的漩渦，漩渦里映出無數(shù)人間景象：戰(zhàn)火、饑荒、離別、死亡……像是把人類文明所有的苦難都裝了進(jìn)去。

巨獸懸停在千米高空，俯瞰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