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星

九月的風裹著碎冰碴子，刮過實驗樓的玻璃幕墻。

沈淼淼抱著一摞厚重的競賽資料，指尖在《電磁學通論》的燙金書名上劃出冷白的反光。

走廊轉角，她撞上一個同樣帶著寒氣的身影。

資料散落一地，幾張草稿紙飄到對方锃亮的黑色皮鞋邊。

“抱歉。”

沈淼淼彎腰去撿，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冬日湖面結的冰。

對方沒說話，只蹲下身，修長的手指精準捏住一張飄到他腳邊的草稿紙——上面是她用紅筆演算到一半的麥克斯韋方程組。

他的指尖在“▽·*=0”的符號上停頓半秒，隨即把紙遞還給她，動作干脆得像在完成一道物理實驗步驟。

沈淼 淼抬起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猶如寒夜中的星辰，帶著一絲探究。

她愣了一瞬，接過草稿紙，快速收拾好資料起身。

“謝謝。”

她輕聲道，聲音依舊清冷。

男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很有趣的演算。”

沈淼淼沒料到他會說話，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禮貌又疏離地點點頭，抱著資料匆匆離開。

男人望著她的背影，眼眸里閃過一絲興味。

之后的日子里，沈淼淼在校園里又幾次遇到這個男人。

每次相遇，兩人都會有短暫的對視，卻都不曾再交談。

首到學校舉辦物理競賽，沈淼淼作為種子選手參賽。

在賽場外，她又見到了那個男人。

他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氣質卓然。

沈淼淼剛想避開，卻聽到他說：“我看好你。”

沈淼淼心中一動，這簡單的西個字，竟讓她原本平靜的心泛起了漣漪。

淼接過紙，抬眼時正對上一雙深潭般的眸子。

男生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領口系著銀灰色領帶，鼻梁高挺，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幾何線條。

他的眼神里沒有歉意，也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像在觀察一個突然闖入視野的物理現象。

“顧深庭。”

他報出名字，聲音比走廊的風更冷，“高二（1）班。”

沈瓏淼的筆尖在資料封面上頓了頓。

顧深庭，年級第一，物理競賽保送生，傳聞中連監考老師都不敢輕易搭話的“冰山”。

她點點頭，算是回應，抱著資料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敲出冷硬的節奏。

首到走出實驗樓，沈瓏淼才發現，剛才被他碰過的那頁草稿紙邊緣，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雪松冷香。

而走廊盡頭，顧深庭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慢慢收回目光。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剛才觸碰到紙張的位置——那里似乎還留著她演算時筆尖按壓的微凹痕跡，像一顆投入冰湖卻沒激起漣漪的石子。

霜降剛過，校園里的銀杏葉開始泛黃。

兩個同樣裹著寒氣的影子，在走廊的交叉點短暫重疊，又迅速分開，像兩條斜率相同卻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只是他們都沒注意，那片飄落在顧深庭皮鞋邊的銀杏葉，葉脈上還沾著沈瓏淼資料袋上掉落的、一點銀藍色的墨水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