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握劍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浸透后背。——，卻沒什么焦距。少年茫然地看著床頂，嘴唇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個身，背對著陳長安繼續睡了。。，足足三息沒敢動。
直到確認弟弟真的只是夢游——陳家祖傳的毛病，偶爾會半夜睜著眼說夢話——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渾身發軟，差點癱在地上。

短劍“哐當”掉在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陳長寧又翻了個身，這次面朝里，沒醒。

陳長安彎腰撿起劍，手還在抖。他盯著弟弟的后背，月光照在少年單薄的寢衣上，能隱約看見脊梁骨的輪廓。

那截脊梁，筆直，干凈。

就像陳長寧這個人一樣。

宿主，你愣著干嘛？撿起來，繼續啊！系統的聲音又冒出來，帶著不滿，多好的機會，趁他夢游，一刀下去他都沒感覺！

“你閉嘴。”陳長安在心里咬牙。

他輕手輕腳退出房間，帶上門，回到自已屋里。門一關，背抵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手里的短劍冰涼。

宿主，本系統得提醒你，任務時限還剩十個時辰。系統的聲音冷下來，十個時辰后，如果至尊骨還在陳長寧身上，本系統就會剝離綁定，順便帶走你的魂魄當能量補償。

“你在威脅我？”

是提醒哦親。系統又換上那種賤兮兮的調子，再說了，宿主你剛才不都下定決心了嗎？就差臨門一腳——

“我沒下決心！”

陳長安低吼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生怕隔壁聽見。

他爬起來，把短劍扔到墻角，自已坐到床上。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鋪出一片慘白。

系統還在叨叨：宿主，別自欺欺人了。你剛才舉劍的時候，手是抖，但劍尖可對準了位置。你心里那點念頭，本系統檢測得一清二楚——你想挖。很想。

陳長安不吭聲。

承認吧，你嫉妒他。憑什么他天生至尊骨，你什么都沒有？憑什么他受盡寵愛，你就得活在他的影子里？修仙界弱肉強食，今天你不搶，明天就有人搶你的。

“他是我弟弟。”陳長安聲音發干。

弟弟怎么了？系統嗤笑，修仙路上，父子反目、兄弟相殘的還少嗎？你那弟弟現在是對你好，等他真成了大能，眼里還能有你這個小角色？別天真了宿主。

陳長安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三歲時，他貪玩掉進荷花池，是陳長寧哭著喊人來救。

七歲時，他練劍劃傷手，是陳長寧半夜偷偷溜進他房里，用自已攢的零花錢買的傷藥給他涂。

十二歲那年，他在家族**上丟人現眼，被同齡人嘲笑。是陳長寧提著木劍，一個人把那些笑話他的人都打了一遍，回來后自已跪了三天祠堂。

“哥，他們不能說你。”少年跪在祠堂里，背挺得筆直，臉上還帶著傷，“你是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哥哥。

陳長安捂住臉。

宿主，時間不多了哦。系統開始倒數，十個時辰，說長不長。你想想，有了無敵重瞳，你就是下一個天驕。到時候誰還敢瞧不起你？你爹會以你為榮，那些嘲笑你的人會跪在你面前——

“然后呢？”陳長安忽然問。

系統卡了一下：什么然后？

“然后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我弟胸口流血的樣子？”陳長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然后我這輩子都得背著這件事活著？”

那是弱者才有的想法。系統冷漠地說，強者不需要良心，只需要力量。

“那我寧愿當個弱者。”

房間里安靜了。

系統沒再說話。

陳長安坐在黑暗里，聽著自已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不知過了多久，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了那股賤勁兒，冷冰冰的：

檢測到宿主抗拒情緒達到閾值。根據規則，本系統給予最后一次選擇機會。

眼前的光屏又亮了。

左邊浮現一行字：執行任務，獲得無敵重瞳，走上巔峰之路。

右邊浮現另一行字：拒絕任務，系統剝離，魂魄消散。

中間是個倒計時：三個時辰。

宿主，三個時辰。系統說，要么挖骨，要么魂飛魄散。你自已選。

光屏消失。

陳長安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斜。

寅時了。

再過一會兒，天就該亮了。陳長寧會像往常一樣起床，先去院子里練劍，然后來叫他一起吃早飯。如果看他沒睡好，還會去廚房要一碗安神湯。

弟弟總是這樣。

對他好得不留余地。

陳長安慢慢站起身，走到墻角，撿起那把短劍。

劍身映出他的臉，慘白，眼睛里有血絲。

他盯著劍看了很久，然后推**門，再次走進院子。

這次腳步很穩。

他停在弟弟房門前，手放在門板上，停頓片刻，輕輕推開。

陳長寧還在睡。

月光移到床邊，照著他半邊臉。少年睡得很沉，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塊金色的光透過寢衣，柔和地亮著。

陳長安走到床邊，坐下。

短劍橫在膝上。

他盯著弟弟的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少年的眉心。

“對不起了，長寧。”他低聲說。

然后握緊劍柄，抬起手。

劍尖對準那塊發光的胸口。

手在抖。

這次抖得更厲害。

對準，刺下去，一轉，一剜。系統指揮著，聲音里帶著興奮，很快的，不疼——

陳長安閉上眼，手腕用力，往下刺！

劍尖刺破寢衣。

觸到皮膚。

再往下一點，就能刺進血肉，碰到那根骨頭——

“哥？”

一個含糊的、帶著睡意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長安渾身僵住。

他猛地睜眼。

陳長寧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眼睛看他。那雙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沒有焦距，但確確實實是睜著的，看著他，看著那把抵在胸口的劍。

又夢游？

還是真的醒了？

陳長安腦子里一片空白，手僵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后，陳長寧動了。

少年抬起手，沒有去抓劍，而是輕輕握住了陳長安顫抖的手腕。

手心很暖。

“哥……”陳長寧又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做噩夢了嗎？”

陳長安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陳長寧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開手，翻了個身，面朝里，把后背露給他。

聲音悶悶的，像是夢囈：

“別怕……”

“我在這兒呢。”

說完，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陳長安盯著弟弟的后背，盯著那截筆直的脊梁。

他握著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月光透過窗，照在劍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雪亮的光。

那光晃過陳長寧的后頸。

晃過少年毫無防備的、露在外面的脖頸。

陳長安盯著那截脖頸，盯著那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