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測靈之辱

測靈玉冰涼的溫度從掌心傳來，齊昊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昨天采藥沾染的青褐色草漬。

這件父親特意為他準備的素白長衫，袖口己經被攥出了汗濕的褶皺。

"下一位，青溪村齊昊。

"執事修士的聲音像一把刀劃破晨霧。

齊昊深吸一口氣，邁步時感覺到身后父親灼熱的目光。

他數著步子，第七步時左腳踩到顆石子，踉蹌了一下，引得隊列里傳來幾聲嗤笑。

"二十歲才來測靈根？

""看他那窮酸樣..."齊昊抿緊嘴唇。

這些嘲諷他聽了十年——從父親第一次變賣祖田給他買"通脈丹"那天起。

但今天不一樣，昨夜那只飛入他家茅屋的仙鶴，羽翼掠過時在泥地上留下的金色紋路，分明是《仙緣錄》里記載的祥兆！

測靈臺前，執事修士皺眉打量他粗糲的手掌："凈手。

""我洗過了，只是..."齊昊慌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指，那抹草漬頑固地嵌在指甲縫里，像道丑陋的疤痕。

"手放上來。

"當掌心貼上測靈玉的瞬間，齊昊仿佛聽到血脈奔涌的聲音。

他想象著玉石迸發金光的場景——父親說母親臨終前握著的就是這塊家傳玉佩，那天雷雨交加卻有一道金虹貫入產房...測靈玉突然變得滾燙。

"啊！

"齊昊本能地想縮手，卻被修士一把按住。

只見通透的白玉內部泛起渾濁的灰霧，如同被攪動的泥漿，隱約有血絲狀的紋路在其中扭動。

"靈脈淤塞。

"執事修士的聲音像在宣判**，"下一個。

"西個字砸得齊昊耳膜生疼。

他茫然地看著測靈玉——沒有金光，沒有虹霞，只有那團令人作嘔的灰霧正在緩緩沉淀，像極了父親咳在帕子上的血痰。

"不可能！

"臺下的齊大山突然沖上來，襤褸的衣衫在晨風中翻飛，"我兒出生時天現鶴鳴異象，您再給次機會..."他哆嗦著從懷里掏出個粗布包，三塊下品靈石在粗糲的掌心中泛著微光。

執事修士袖袍一揮，靈石叮當落地："靈脈淤塞者萬中無一，比天靈根還稀罕。

"他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可惜是廢物的稀罕。

"齊昊看見父親踉蹌著跪下去撿靈石，那截露出的后頸上還有昨日進山采藥留下的血痕。

他彎腰想扶，卻聽見個清泠的女聲："且慢。

"人群自動分開，月白裙裾拂過沾露的草葉。

齊昊抬頭，看見張比山巔雪還清冷的面容——眉間一點朱砂如血，腰間玉牌刻著"沐雨晴"三字。

"沐師姐！

"執事修士慌忙行禮。

女子沒說話，只是突然伸手點在齊昊眉心。

他感到一絲涼意鉆入顱骨，在經脈中游走時引發陣陣刺痛。

那根纖長食指的觸感，像冰錐抵著太陽穴。

三息之后，女子收手："確是靈脈淤塞。

"她轉身時，齊昊注意到她發髻上的青玉簪紋路與自己家傳玉佩極為相似。

"山門缺個打掃的雜役。

"沐雨晴走出三步又停住，聲音飄過來像片雪花，"若愿吃苦，可留下。

"齊大山一把按住兒子后頸往下壓："謝仙長恩典！

謝仙長..."他佝僂的背脊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棵被雷劈過仍不肯倒的老松。

齊昊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聽見周圍窸窸窣窣的議論。

"沐師姐怎么...""噓，聽說她專收這種怪胎..."執事修士不耐煩地踢了踢腳邊靈石："要留就趕緊收拾，未時到雜役處報到。

"他壓低聲音補了句，"記得把你爹這些破爛帶走。

"齊昊撿起靈石時，發現其中一塊裂了道縫。

裂縫里滲出絲極淡的青氣，轉瞬就被玉佩吸了進去。

他猛地抬頭，卻見沐雨晴正遙望鶴鳴仙峰最高處——那里有座被雷云籠罩的孤峰，隱約可見殘破的碑林。

"昊兒..."父親粗糙的手掌撫過他眼角，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流了滴淚，在草葉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