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卻向明月
——謹以此文，獻給所有后知后覺的人

我死的那天，手機屏幕亮著，上面躺著七條未讀消息。窗外的北京正飄著四月的柳絮，透過病房的玻璃看出去，像一場遲遲不肯落幕的雪。

一

護士剛剛來量過體溫，三十六度八，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我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身上插著輸液管，另一只手虛握著手機。那是我用了三年的舊款智能機，屏幕邊緣已經摔出了裂紋，像一張無法愈合的網。

前六條消息，是我在過去三年零兩個月里，斷斷續續發出去的。時間戳**了春夏秋冬，第一條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只有干巴巴的兩個字：「在嗎」。最后一條停留在半個月前，我聽說了她結婚又離婚的消息，斟酌了整整一夜，才發出那句帶著試探和酸澀的：「聽說你結婚了？恭喜」。
第七條消息，是她回的。
只有兩個字：好的。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我記憶最柔軟的地方。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對話框，我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敲出一行字：「我們見一面吧」。隔了大概一杯咖啡的時間，她回了同樣的兩個字：「好的」。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在那家靠窗的咖啡館里，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職業裝，平靜地告訴我，她要結婚了，對方是個***，人很老實。我記得那天我強裝鎮定，甚至還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以此來掩飾手指的顫抖。走出咖啡館的那一刻，我在大街上把她的微信刪得干干凈凈，像刪掉了我前半生最荒唐的一段執念。
這三年，我活得像個機器。廣告公司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加班到凌晨是常態，升職、加薪、買房、買車，我擁有了世俗意義上的一切成功，卻在某個深夜加班結束，看著空無一人的精裝公寓時，感到深入骨髓的冷。
直到三個月前，一張診斷書把我所有的節奏都打亂了。肝癌，晚期。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專業且冷漠的語氣告訴我：「還有三個月，想吃點什么就吃點什么，想做點什么就做點什么吧。」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笑出了聲。我想起我剛買的那輛寶馬，想起剛還完的房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