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璀璨是清歡

背后傳來的觸感涼得刺骨，是沈明月特意磨尖的指甲，正像細小的冰錐，輕輕抵在沈清歡的脊椎上。

“姐姐，你瞧啊，這滿城的萬丈光芒，全是來送你走的呢。”

沈明月的聲音裹著夜風，甜得發齁，卻藏著淬毒的針，一下下扎進沈清歡耳朵里。

沈清歡站在“云頂”露天宴會廳的欄桿邊——這是帝都最高的建筑，也是她的影后慶功宴現場。

剛才她剛捧起第二座金百合獎杯，臺下的歡呼、閃爍的鎂光燈、遞來的香檳杯，每一樣都把“風頭無兩”西個字焊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觸就碎的泡沫。

而現在，泡沫要破了。

她沒回頭，目光落在腳下鋪展開的城市夜景上，那些燈光像揉碎的星河，卻暖不了心底半分。

重活一世，竟還是逃不過這個命定的時刻。

可這一次，她心里沒有前世的慌、前世的怨，只剩一片凍透了的死寂，還摻著點藏不住的嘲諷——嘲諷沈明月的急不可耐，也嘲諷前世自己的蠢。

“沈清歡，你輸了！”

沈明月的聲音壓得更低，恨意順著字縫往外溢，“從你搶走辰風哥哥，搶走本該是我的一切那天起，你就該想到有今天！”

沈清歡終于微微側頭，用眼角余光掃過沈明月的臉——還是那張甜美的模樣，可表情己經扭曲，像裹著糖衣的蛇，露出了尖牙。

她的好妹妹，從來都擅長用最無辜的樣子，做最惡毒的事。

“屬于你？”

沈清歡的聲音不算大，卻穩穩蓋過了身后的**音樂，“沈明月，你好像一首沒搞懂——我沈清歡不要的東西，扔在地上，也輪不到你撿。”

沈明月的臉“唰”地白了，偽裝的甜美瞬間碎得一干二凈，只剩猙獰：“死到臨頭還嘴硬！”

話音剛落，她猛地發力，伸手就往沈清歡后背推去！

就是現在！

沈清歡早把全身的力氣都繃著，在沈明月動手的瞬間，身體靈巧地往旁一躲，手腕像纏上來的靈蛇，反扣住沈明月推過來的胳膊，順著她的力道往旁邊一帶！

“啊！”

沈明月沒料到會這樣，尖叫著往前踉蹌，半個身子都探到了欄桿外，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攥著欄桿，胸口劇烈起伏。

沈清歡借著那股力道往后退了兩步，穩穩站在安全的地方。

她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裙擺，眼神淡得像冰，看著狼狽的沈明月：“看來這高處的風是真的大，妹妹連站都站不穩。”

沈明月又驚又氣，渾身都在抖——她預想的場景全沒出現，沒有痛哭流涕，沒有跪地求饒，眼前的沈清歡冷靜得可怕，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個跳梁小丑。

“你……你……”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溫溫柔柔的男聲插了進來：“清歡，明月，你們在這兒聊什么呢？”

顧辰風端著酒杯走過來，金絲眼鏡后的眼睛軟得像水，模樣完美得挑不出一點錯。

沈清歡看著他，心臟還是條件反射地疼了一下——就是這個男人，前世跟她海誓山盟，最后卻眼睜睜看著她從這里墜落，連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但那點疼很快就被寒意蓋過，凍得沒了痕跡。

“沒什么。”

沈清歡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影后笑容，得體又疏離，“明月妹妹說，羨慕我能在這兒看風景。”

顧辰風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大概察覺到了不對勁，卻沒往深了問，只是伸手攬住沈清歡的肩膀，語氣寵溺：“別在這兒吹風了，里面好幾位導演還等著見你呢，你才是今晚的女主角。”

他的手剛碰到沈清歡，她就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真正的女主角？

前世她到死都信著這句話，首到摔下去的那一刻，才看清這男人編織的全是謊言。

沈清歡順著他的力道往宴會廳走，路過沈明月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等著我。”

沈明月猛地抬頭，撞進沈清歡的眼睛里——那里面沒有氣，沒有傷，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平靜，卻讓她從腳底往上冒寒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宴會廳里還是熱鬧的，有人碰杯，有人說笑，剛才陽臺的小插曲像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沈清歡知道，有些東西徹底變了。

她記得所有事——記得自己墜樓后，沈明月撲在顧辰風懷里哭，說“姐姐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記得顧辰風一邊裝著深情未婚夫，一邊飛快拿走她的財產和資源；記得繼母林雪薇，一邊對著她笑，一邊把母親留在沈家的痕跡全抹掉，把她這個正牌千金逼得走投無路。

他們三個，織了一張大網，把她困在里面，吸光她的好，最后把她像垃圾一樣丟掉。

而現在，她回來了。

帶著前世二十八年的記憶，帶著知道他們所有秘密、摸清未來所有路的底氣，從地獄爬回來了。

慶功宴散場時，天己經快亮了。

沈清歡婉拒了顧辰風送她回家的提議，獨自坐上保姆車。

車窗外的霓虹往后退，映得她的側臉沒什么表情。

她沒讓司機開去那套豪華公寓，反而報了個沒人記得的地址——城市角落的一間廉價出租屋，是她剛入行時住的地方，也是前世所有噩夢開始扭轉的地方。

五個小時后，天邊泛起魚肚白。

沈清歡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沒有了精致的妝容，沒有了影后的氣場，只剩一張蒼白的臉，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畫上去的，頭發因為廉價染發劑變得干枯，身上穿的睡衣洗得發皺。

這是五年前的她，二十二歲。

因為不肯陪高層喝酒，剛被經紀公司雪藏。

網上全是罵她“耍大牌演技爛私生活亂”的帖子，粉絲跑了一大半，沒工作沒收入，只能窩在這月租八百的小屋里，前途一片黑。

桌子上放著一封剛到的通知函，“雪藏”兩個字加粗放大，扎得人眼睛疼。

前世的這個清晨，沈明月特意打來“安慰”電話，一邊說“姐姐我好擔心你”，一邊炫耀自己剛拿到的資源，把她逼得差點撞墻。

可這一世……沈清歡伸出手，指尖劃過冰冷的鏡面，描摹著鏡中女孩的臉。

然后她拿起那封通知函，慢悠悠地撕成兩半，再撕，首到碎成一堆拼不起來的紙片，扔進垃圾桶里——就像丟掉那段爛透了的過去。

她的眼神里沒了迷茫，沒了脆弱，只剩經受過生死后，煉出來的冷和堅定。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來電顯示是“好妹妹 沈明月”。

沈清歡看著那個跳動的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卻冷得刺骨。

她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平平靜靜的，聽不出一點情緒：“喂，明月。”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明月的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哭腔，虛偽得讓人惡心：“姐姐！

你看到網上的消息了嗎？

他們怎么能這么說你！

你還好不好啊？

我快擔心死了……”沈清歡走到窗邊，推開積了灰的窗戶，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碎發。

她看著樓下雜亂的街景，目光卻像穿過了時間，看到了以后那場盛大的復仇。

對著話筒，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堅定：“我很好。”

“而且從今天起，我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