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坤寧宮偏殿重生，絕命出逃

深秋子時，紫禁城坤寧宮偏殿的耳房內，燭火在風中微微晃動，映得墻上映出搖曳的人影。

外頭巡夜的腳步聲偶爾響起，又被風吹散。

燕清羽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

她躺在一張硬木床上，身下是褪色的舊錦被，頭頂的梁木斑駁發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冰涼，皮膚卻真實。

這不是夢。

她活過來了。

腦中翻涌著前世的記憶——她被誣陷毒害皇嗣，永琪冷眼旁觀，爾泰為她擋刀而死，她被人推入枯井，寒水灌入口鼻，最后一眼看見的是宮墻上方那一小片灰白的天。

而現在，她回來了。

時間停在皇后將她軟禁后、送往藩王前的那一夜。

門外傳來低語：“明日一早送去慈寧宮問話，可別讓她跑了。”

是看守宮女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說一件尋常差事。

燕清羽緩緩坐起，動作輕緩，生怕驚動外面的人。

她摸索到枕下，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碎玉——那是她前世貼身佩戴的玉佩，在她死后應己碎裂于井底。

如今它竟完好**在這里。

她攥緊碎玉，指節泛白。

這不是巧合。

她真的重生了。

不能再等了。

她迅速脫下宮裝外衫，只留一身素白中衣，將裙擺撕成布條纏住腳掌，減少踩落葉的聲響。

她記得這偏殿通往西角門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暗渠，是當年她初入宮時無意發現的密道，極少有人知曉。

她屏息靠近門邊，聽見兩名宮女己打起盹來。

輕輕推開一條縫，確認無人注意，隨即閃身而出。

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貼著墻根疾行，避開主道上的宮燈與巡衛，憑著記憶穿過兩座偏院，終于尋到那處隱蔽的暗渠入口。

鐵柵己銹蝕大半，她用力一推，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隨即鉆入。

渠內潮濕陰冷，腳下是積年的淤泥。

她彎腰前行，耳邊只有滴水聲和自己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光——是西角門外的燈籠。

她探頭觀察，兩名守衛正站在崗亭旁閑聊，另一人提著燈籠繞場巡視。

換崗的間隙到了。

她抓住時機，從暗渠爬出，伏在墻根草叢中。

宮墻高約一丈八尺，尋常人難以攀爬，但她曾在御花園練過**逃課，知道西側有幾處磚石松動，可作踏腳。

她脫下一只繡鞋，用布條綁緊手掌防滑，借著陰影貼近墻面。

一腳踩上凸起的磚縫，雙手攀住墻沿，咬牙向上。

膝蓋擦過粗糙的墻面，**辣地疼。

就在她即將翻越時，右腳一滑，整個人險些墜下，幸而手指死死扣住墻沿，才沒發出聲響。

她喘著氣，重新發力，終于翻過宮墻，滾落在外側的草坡上。

落地時扭了腳踝，痛得她幾乎叫出聲。

她蜷縮在草叢里，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遠處有犬吠聲，近處是荒草簌簌作響。

她拖著傷腿往林子深處爬，首到再也聽不見宮墻內的動靜。

就在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盞燈籠照破黑暗，映出一個玄色勁裝的身影。

那人腰佩彎刀，眉目冷峻，步伐沉穩。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燕清羽心頭一緊。

這人她是認得的——傅爾泰，御前帶刀侍衛，傅家三公子。

前世他為救她而死，血染長街。

今生再見，她竟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未曾察覺的擔憂。

她想逃，可腳踝劇痛，根本站不起來。

“是你？”

爾泰皺眉，提燈走近，“你怎么會在這兒？”

燕清羽仰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掩飾。

她只是首視著他，聲音沙啞卻清晰：“我不想再做棋子了，爾泰，幫幫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爾泰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曾經在宮中大大咧咧、總愛闖禍的格格，此刻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清醒。

他解下披風，兜頭蓋在她身上。

布料還帶著體溫。

“跟我走。”

他俯身將她扶起，動作小心避開她的傷腳。

不遠處拴著一匹黑馬，他牽來，先翻身上去，再伸手將她拉上馬背。

她靠在他背后，冷得發抖，卻一聲未吭。

馬蹄踏過荒徑，一路向北。

天邊泛起青灰時，他們抵達京郊一處廢棄馬場。

院墻坍了半邊，幾間土屋尚存，其中一間點著油燈，像是有人定期打掃。

爾泰將她扶進屋內。

屋中陳設簡陋，但干凈。

桌上有水壺，炕上疊著薄被。

“這里沒人來，你先歇著。”

他說。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放在桌上。

又拿出一支烏木小秤，長約五寸，秤桿光滑，秤砣刻著細密花紋。

“這是我全部積蓄。

這秤……是我娘留下的，愿它幫你稱出新人生。”

燕清羽接過小秤，指尖撫過秤身。

木料溫潤，像是被人長久摩挲過。

她抬頭看他：“你要回去了？”

爾泰點頭：“我值夜未歸太久，會引起懷疑。”

他轉身走向門口，卻又頓住：“若有人問起，就說從未見過我。”

門關上了。

馬蹄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屋內只剩她一人。

油燈跳了跳，照亮她臉上未干的淚痕。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秤，忽然笑了。

不是悲，不是怨，是一種久違的、屬于活人的笑意。

她曾是宮里的小燕子，是格格，是棋子，是替罪羊。

現在，她只是燕清羽。

她把碎玉和小秤并排放在桌上，脫下沾滿泥污的鞋襪，用冷水洗了腳，簡單包扎了扭傷。

然后坐在燈下，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天快亮了。

她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五十兩能撐多久。

但她知道，這一世，她不會再跪著求誰。

她要站著，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