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嗚嗚咽咽拍在林家偏院的窗紙上，把那層薄紙吹得鼓鼓囊囊。，只剩幾點(diǎn)火星子，暖意稀得可憐。林舒瑤裹著床半舊的素色錦被，斜倚在鋪了兩層軟褥的榻上，臉色白得像沒染過色的宣紙，唇瓣淡得幾乎看不見血色。她輕輕咳著，一聲接一聲，氣弱游絲的，仿佛稍一用力，那口氣就順不回來了。，正小心翼翼地添著碎炭，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重重的腳步聲，身子一僵，連忙湊到榻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慌：“娘子，是許舅母來了，還帶著張媽和李媽 —— 就是那兩個(gè)專幫她干活的粗婆子，瞧著那樣子，指定是來找茬的。”，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此刻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松開。，本就因常年不見風(fēng)日蒙著層淡淡的水霧，此刻瞧著更是水汪汪的，像受了驚的小鹿。可只有她自已知道，眼底那點(diǎn)轉(zhuǎn)瞬即逝的冷光，是藏了多少年的鋒芒。“扶我坐起來些。” 她聲音沙沙的，帶著久病的沙啞，說話時(shí)還輕輕喘了口氣，“別讓她挑著錯(cuò)處。”，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后背，墊上一個(gè)軟乎乎的棉枕，又順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被角。，“哐當(dāng)” 一聲巨響，偏院那扇本就不太結(jié)實(shí)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許舅母踩著一雙繡了牡丹的厚底鞋，“咚咚咚” 地闖了進(jìn)來，身上穿的是亮紅色的綾羅裙，頭上插滿了珠釵，走一步晃一下，晃得人眼暈。她生得胖，臉上的肉堆著，一皺眉就擠成了疙瘩，此刻更是橫眉豎眼的，活像個(gè)找上門來的母夜叉。

“林舒瑤！” 她一進(jìn)門就叉著腰，尖著嗓子喊，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個(gè)喪門星！占著這偏院白吃白喝，還敢整日裝病偷懶？你爹娘去南邊**，沒個(gè)一年半載回不來，如今林家上下，輪得著我做主！從今天起，別想再躺著享福，給我去柴房劈柴、洗衣，好好學(xué)學(xué)怎么干活！”

她早就看林舒瑤不順眼了。一個(gè)病秧子，憑什么占著嫡女的名分，還拿著柳如霜留下的那些值錢嫁妝？若不是林舒瑤擋著，二房早就該把長房的東西都攥在手里了。如今林老爺和夫人不在，正是收拾這個(gè)軟柿子的好時(shí)候。

林舒瑤被她這一嗓子喊得像是受了驚，身子輕輕一顫，咳嗽得更厲害了，捂著胸口，眉頭蹙著，一副快要喘不上氣的模樣：“舅母…… 我、我身子實(shí)在不濟(jì)，這幾日湯藥就沒斷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實(shí)在…… 實(shí)在干不了活啊。”

“干不了？” 許舅母冷笑一聲，上前兩步，伸出涂著丹蔻的手，一把就推在了林舒瑤的肩頭，“我看你就是裝的！一身的嬌病，今天我非得給你治治不可！給我起來！”

她力道不小，林舒瑤順勢向后一倒，看似被推得毫無還手之力，藏在榻沿下的手指，卻快得像抹影子，輕輕按在了一塊微微凸起的木扣上 —— 那是她前幾日趁著院子檢修，特意讓人做的小機(jī)關(guān)。

“啊 —— 舅母，別推我…… 我怕……”

她怯生生地喊著，眼尾泛紅，看著可憐極了，可眼底深處，卻一片清明。

許舅母見她這般軟弱，心里更得意了，抬腳就往榻前湊，想直接把她拽下來。

可腳剛踩下去，腳下的青磚 “咔噠” 一聲，突然翻轉(zhuǎn)過來！

“啊 ——！！”

一聲凄厲的尖叫，差點(diǎn)掀翻了屋頂。

許舅母整個(gè)人直直往下墜，“噗通” 一聲，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摔進(jìn)了地面下那個(gè)早就挖好、還特意攢了幾日污穢的糞坑里。

臭水濺了一地，那股刺鼻的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gè)屋子。

張媽和李媽嚇得臉都白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嘴里直喊：“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坑里面，許舅母渾身都沾滿了污穢，頭發(fā)黏在臉上，衣裙?jié)裢噶送碌沃K水，惡臭嗆得她直惡心，又氣又怕，瘋了似的哭喊：“快拉我上去！快！林舒瑤！你這個(gè)小**，你故意害我！”

林舒瑤靠在榻上，慢慢止住了咳嗽，抬手用繡著蘭草的錦帕輕輕捂住口鼻，眉眼間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驚惶：“哎呀，舅母怎么這么不小心？”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diǎn)懵懂，“這偏院年頭久了，我早就跟管家說過，地面有些松動，怕是不安全，沒想到真出了事。等父親回來，我一定跟他說，讓他趕緊讓人修繕，可別再有人摔著了。”

她說得一臉純良，仿佛真的只是個(gè)不知情的病弱姑娘。

許舅母在坑里氣得渾身發(fā)抖，臉憋得又青又紫，污穢的臟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淌，別提多狼狽了。她指著林舒瑤，咬牙切齒：“你少裝蒜！肯定是你搞的鬼！我不會放過你的！”

“舅母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林舒瑤輕輕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的冷嘲，“我一個(gè)連床都下不了的人，哪有本事弄這些？倒是舅母現(xiàn)在這樣，若是被府里的下人看見了，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的。”

這話戳中了許舅母的痛處。她最愛臉面，平日里在府里端著主子的架子，如今這般模樣若是被人瞧見，日后還怎么在林家立足？

張媽和李媽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地找來梯子，搭在坑邊，一人一邊拽著許舅母的胳膊，費(fèi)勁地把她往上拉。

許舅母一身污穢，氣得渾身打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林舒瑤，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被兩個(gè)婆子攙扶著，許舅母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一路走一路罵，聲音漸漸遠(yuǎn)了。

屋內(nèi)終于安靜了下來，連那股刺鼻的惡臭，也隨著關(guān)門聲慢慢淡了些。

碧如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湊到榻邊，壓低聲音，眼里滿是崇拜：“娘子，您太厲害了！那機(jī)關(guān)…… 真是太解氣了！”

林舒瑤緩緩放下錦帕，臉上那副蒼白病弱、楚楚可憐的神情。

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冷峭的笑，眼底再無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冷靜的銳利。

“許氏仗著爹娘不在，就想騎到我頭上。” 她輕聲說著，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只是個(gè)開始，往后，她若是再敢來惹我，就不會這么輕松了。”

爹娘不在身邊，她林舒瑤，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窗外的風(fēng)雪還沒停，偏院內(nèi)，那株臘梅頂著雪，悄悄綻出了幾朵花苞，像藏在暗處的鋒芒，終于要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