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把別人的雷接進了門
臘月二十三那天，風像刀子一樣貼著臉刮。
我扛著兩捆柴回村口，剛走到曬谷場邊上，就看見那兒圍了一大圈人。人聲鬧哄哄的，夾著女人壓不住的笑，還有男人故意拔高的腔調，聽著就不像好事。
我把柴往墻根一靠，還沒擠進去，先聽見一句。
“高家都把話撂這兒了，這婚誰愛結誰結，反正他們家不接這個燙手的。”
我心里一沉，腳下已經停住了。
村里這幾天最大的熱鬧，就是知青蘇晚秋的婚事。
原先說好了，她過年之前跟大隊會計的外甥高建民把事辦了。高家一分彩禮沒多出，嘴上卻說得體面，說是心疼她一個城里姑娘下鄉受苦，愿意給她個家。結果昨晚不知道哪兒刮出來一陣風，說蘇晚秋城里的爸出事了，原本說好的回城路也斷了，連帶著她自己都成了個累贅。
高家上午還裝聾作啞，下午就翻了臉。
這事要只是退婚，也不至于圍這么多人。
偏偏高建民**嘴毒，當著知青點和半個村的人說，誰娶蘇晚秋誰倒霉，城里沒根了，鄉下也站不穩，娶回家就是娶個專會惹事的雷。那句“雷”一出來，村里最閑的那撥人就跟聞到腥似的，全趕來看笑話。
我擠進人堆的時候，蘇晚秋正站在曬谷場中央。
蘇晚秋把一只舊皮箱立在腳邊，背挺得很直。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棉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凍得沒多少血色，偏偏眼神冷得像冰面，一點水都不肯往外漏。
高建民**拍著大腿罵，唾沫都快飛到人臉上。
“我兒子又不欠你的！你家里出了事，憑啥賴我們家頭上？前幾個月還說得好好的，轉頭就成這樣，誰知道你后頭還有多少爛賬！”
蘇晚秋沒接她的話。
她只是抬眼看著對方，聲音平得很：“婚事是你們家先提的，現在反悔，也是你們家的事。你想退，就退，別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潑臟水？”
那女人像是逮住了把柄，嗓門更尖了，“你一個姑娘家，家里沒人撐著，回城指標又黃了，還賴在村里不走，不就是等著抓個老實人接盤？我把話放這兒，誰沾**誰晦氣！”
這話一落，周圍居然還有人低低笑出聲。
我站在人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