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把她娘倆接回了家
那天傍晚，家屬院的風一陣比一陣硬。
我剛把煤球筐從后院抬到樓道口，工會的劉姨就堵住了我，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喘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周川，你別躲了。”劉姨抹了把汗，“這事就你最合適。”
我把煤灰拍下來，手還沒抬干凈，就看見她身后站著個女人。
沈禾把孩子往懷里托了托，站得很直。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棉襖，袖口收得干凈，頭發在腦后擰成一股，額角被風吹出兩綹碎發。她懷里的小姑娘大概四五歲，臉埋在她肩窩里，只露出半只眼，睫毛上還掛著鼻涕風干后的白印。
我一眼就明白了劉姨說的“合適”是什么意思。
我是家屬院里公認最好打發的那種男人。
二十七了，沒對象，沒脾氣，在運輸隊干活，掙得不多，飯倒是做得挺像樣。別人看我，像看一只沒長牙的狗，拴哪兒都成。
沈禾這邊更麻煩。
前頭那段日子沒過成，男人拍拍**走了，只剩她帶著孩子回城投奔舅舅。舅舅家也擠，廠里給她在縫紉組安排了個臨時工位，人能留下，娘倆卻總不能一直跟別人家炕沿擠著。
劉姨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怕風聽見。
“不是讓你當活菩薩。”她說，“你倆都算**子逼到墻角了，湊一湊，比各自耗著強。”
我沒說話。
樓道里已經有人探頭了。
二樓陳桂香把蔥往窗臺上一拍，脖子伸得老長。對門老侯抽著煙，煙頭紅一下滅一下，眼里那股看熱鬧的勁，連藏都不藏。
“周川撿著現成的了。”
“現成啥呀，現成娘倆。”
“這小子嘴上不吭，手倒快。”
話順著風飄下來，飄得很輕，落人耳朵里卻不輕。
沈禾聽見了。
她抱孩子的手緊了一下，指節有點白，臉上倒沒什么變化，只是下巴繃得更直。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看我，眼神平平的，沒有求，也沒有躲，像在等我一句準話。成不成，都給她個痛快。
我忽然有點煩。
煩這樓道里的人，煩劉姨那句“最合適”，也煩自己站在這兒，像案板上一塊被人挑挑揀揀的肉。
“要結就結。”我把煤球筐往墻邊一放，“別堵門口，擋風。”
劉姨愣